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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玩真的

從金門酒廠校園大使甄選,看品牌大使與酒促之間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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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疫情延燒至今,「台灣地酒」這個名詞不斷被提起,林林種種可以做出酒的物產在過去這一年不斷出現,逛一圈四月舉行的國際酒展,欣見有荔枝香氣的地瓜酒、淡菜風味的琴酒、米酒過桶釀出的威士忌,從地上到海裡舉凡能捕捉台灣風土特色的食材都被有想法的製酒師拿來入酒,開啟台灣酒前所未見的豐富世界。

這樣的榮景,讓人以為大眾對酒的態度愈來愈開放、民眾開始講究酒跟農作的關係、在意杯中物的歷史與故事;然而,一則金門酒廠擬徵選校園代表的新聞,立刻遭衛道人士抨擊,媒體的標題下得驚人,諸如「找學生當酒促」……傷風敗俗的大帽子逼著金門酒廠立刻停止徵選活動。整件事情顯現出這個社會的偽善(反觀剛獲得奧斯卡最佳國際影片的丹麥電影《醉好的時光》就誠實多了,老師學生一起喝)。


衛道人士舉著大旗強調菸酒不能進入校園,但大學生是已經滿18歲的法定成年人,自己的行為自己負責,無須別人貼標籤。況且,可能許多人的人生第一口酒是在大學校園開始的,既然這是開始的地方,為何不就在此時認識飲酒的觀念與文化呢?最讓我難以理解的是,反對者把品牌大使等同酒促人員,彷彿獲選者日後的舞台是在熱炒店裡陪客人划酒拳。

不宜出國的這一年,自認最有成就感的學習就是去製酒。一直以來我都是品飲者,只知道酒在裝瓶後的風味。但從酒的源頭探索酒在「裝瓶之前」的故事,讓我大開眼界。比方去雲林水林看地瓜農如何在天還沒亮時就頂著海風採收地瓜、觀察農戶怎麼揀選地瓜給酒廠、目睹酒廠蒸煮地瓜時冒出的蒸氣,呼吸著煙霧瀰漫中甜氣和著悠悠熱帶水果香。時間讓物種起了神祕的作用,尋常的地瓜泥因為時間發酵,竟然可以併出隱隱花香。製酒的高潮莫過於蒸餾的過程,不起眼的地瓜成了剔透的液體,香氣除了焦糖味還有荔枝味,入喉的液體雖然是透明的,可是它卻在幻味裡顯現屬於這個土地的元素。那一刻,會明白昇華的意義。

在製酒的過程中,難免會想,如果有機會重讀大學,我會去讀釀造系或是跟製酒有關的系所。酒海無涯,製酒的專業集合了農業、化學、微生物、和細膩的味覺訓練,這些都需要學習和深耕,有了這些學理基礎,製酒才不會像瞎子摸象或是全憑運氣。製酒是一門科學,科學怎能不學?

一瓶好酒不是只有酒精,它還是知識和智慧的結晶。但當偽善的社會不正視它的知識性和文化性,對飲酒的印象只停留於買醉,甚至把金酒選拔校園大使和「酒促」直接聯想在一起,就可以知道輿論對酒的想像力有多薄弱。殊不知世界級酒廠的品酒大使都大有來頭,皆是令人敬重的專業人士,他們不只懂得介紹杯中物,還傳達了一杯佳釀是由什麼土壤、哪裡來的水源、如何呵護作物才能造就而成。品牌大使彰顯的不只是一杯酒,更是一個迷人的世界。

猶記得已逝的法國藝術家卡佑民(Guillaume Cadilhac),他曾經擔任路易十三的品牌大使多年,他將藝術家顏柯夫所繪的萬年石頭油畫「歲嶽系列」和干邑白蘭地結合,舉辦「歲月酒畫」的藝術鑑賞品酒會,他說:「石頭和干邑白蘭地有個共同點:歲月。」卡佑民透過引介顏柯夫石頭繪畫的皴法,帶出風土對干邑白蘭地的影響,點出歲月痕跡是製酒也是創作的關鍵。這樣的品牌大使彰顯了品味的視野、策展的巧思,和精彩的人生風景。

金門高粱近年來得了許多大獎,可是它的消費層離年輕世代很遠,從他們年輕化的廣告訴求可感受其行銷的焦慮。我仔細看了一下金門酒廠的校園大使徵選簡章,寫著校園大使的使命為:品牌駐校學生代表/提倡理性飲酒/傳授專業品酩文化/維持品牌與年輕世代互動;校園大使的福利為:受邀參與品牌行銷活動/免費獲得本公司產品贊助/暑期提供金門酒廠參訪旅遊/專業品酩教學課程……不曉得有多少人看了這些條件與福利而報名參加?老實說,這樣的徵選福利並不吸引我。

如果我想去徵選,我希望金酒能給大使的福利或教育訓練可以更具體,比方:除了參觀酒廠,可否實地帶我去看高粱田?我也會疑惑金門高粱的產量,有多到可以供應所有高粱酒、還是要靠大量進口?如果原料靠進口,品質要怎麼把關?至於品酩教學課程,除了學習高粱的各種喝法,能不能把市面上的穀物酒都拿來比較,這樣才能知道不同穀物蒸餾出的風味,而非只是陷在自家產品的滋味裡。甚至,課程可以更大膽一點,讓年輕世代以自己的味覺幫高粱創造出新的品飲方程式,比方搭配香草植物或是使用蔬果提味,以沒有框架的實驗來創作新風格的高粱調酒與品飲經驗。

喝酒不是只有「乾杯」和「喝起來很順」而已,讀過《侍酒之人:那些葡萄酒宅神教我的事》就會知道品酒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酒很難懂,但它值得花時間慢慢學習,這也是酒的迷人之處。如同所有的學習,要趁早。

侍酒之人:那些葡萄酒宅神教我的事

侍酒之人:那些葡萄酒宅神教我的事



作者簡介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酒途的告白2:喝到世界的盡頭》。 最新作品為《呼吸南極》(與鄭有利合著)。
個人部落格:享樂遊牧民族
Fb:享樂遊牧民族

※本篇文章由作者個人創作授權刊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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