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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我們不知道的八大行業──讀《我拿青春換明天:八大行業職場說明書,慾海求生的人物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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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產業同時包括「賣這種東西(或賣這種東西一事曝光),對於其後在社會生存會出現不良影響」、「承擔身心與社會信用遭受無法挽回的傷害之風險」、「把未來的健康與社會信用轉換為眼前的現金」的特性,所以才能在短時間內賺取一般人難以想像的豐厚報酬。

──坂爪真吾,《裏面日本 風俗業界現場》(2016)


疫情壟罩全球的2020年,讓無法避免「近距離接觸」的八大行業,也遭受重大影響。如日本夜生活勝地新宿歌舞伎町,成為染疫重災區,出現了以小姐用「筆談」取代高聲暢談的奇景;綜藝節目《月曜夜未央》還揭露,許多酒店巧妙轉移陣地,向秋葉原宅男下手,派出年輕女孩將較欠缺抵抗力的他們拉入店內「宰客」等新社會現象。

台灣去年四月時發布了八大行業停業命令,造成眾多相關工作者頓失生計,也催生了「台北市娛樂公關經紀職業工會」,酒店人被排除在《勞基法》、社會保險與信用制度之外的現實也浮上檯面,在各界引發熱烈討論。

遊走在灰色地帶的台灣性產業真實樣貌總是蒙上一層神祕面紗,除非是尋芳老手或從業人員才有辦法較深入了解。相較於研究書籍眾多的日本,過往我們或因「不登大雅之堂」的禮教觀念深厚,欠缺相關書籍出版與探討,只能從周刊雜誌或網路獲取片段情報;記者出身的自由作家陶曉嫚,繼紀實小說《性感槍手》(2018)後推出的新作《我拿青春換明天:八大行業職場說明書,慾海求生的人物群像》,便蒐集豐富的採訪資料,以深入淺出的方式報導了台灣產業現況、職人工作經驗、甚至是「老司機」們關注的價格與玩法,成為不可多得的參考資料,叫人大開眼界。

性感槍手

性感槍手

我拿青春換明天:八大行業職場說明書,慾海求生的人物群像

我拿青春換明天:八大行業職場說明書,慾海求生的人物群像

古龍曾說世界上最古老的行業便是賭徒與娼妓,以性、賭掛帥的地下產業總是不受景氣影響地興盛,也時常成為戲劇的主題或劇中日常。寫實商戰韓劇《玉氏南政基》(2016)裡呈現「為什麼韓國男人就離不開陪酒女呢?沒有陪酒女就做不了生意了嗎?」的上班族酒場談生意實況;卡司堅強、今年即將登場的本土大戲《華燈初上》聚焦在七、八零年代林森北路陪酒小姐的愛恨情仇。

最擅長做職人劇的日本,則因夜店屬於正常職業,讓公關產業被視為生活、文化的一部分而被廣泛討論,也因此開發出不少獨特的好劇。2020年暢銷書《ROLAND 我,和我以外的。》作者ROLAND便以男公關界的帝王名揚海外;而劇集從拍了三季的經典漫改《孃王》(2005)到最新的《公關技院》(都立水商!〜令和)(2019)都以酒店為舞台,前者將少年漫畫的擂台對決設定,移植至爭奪「第一女公關」的戰場,反映六本木紙醉金迷的華麗生態與內幕;後者大膽構思出設置在歌舞伎町,一間培育公關業人才(從公關、經紀人到應召女郎)的專門學校故事,徹底發揮「職人精神」結合「校園劇」的活潑勵志風格,被筆者列入2020年的Best10佳作。

ROLAND 我,和我以外的。

ROLAND 我,和我以外的。

酒店孃王 1

酒店孃王 1

公關技院Ⅱ 6【限】

公關技院Ⅱ 6【限】

在爭奇鬥艷的公關業表象之外,日本人也沒有遺漏對弱勢族群的關懷研究:報導作家鈴木大介在2015年發表的《最貧困女子:不敢開口求救的無緣地獄》,就揭發了容貌和身材不符公關業要求的貧窮女性,以及輕微智能障礙女性被迫賣春的各種悲劇案例,引發全國轟動;公益團體工作者坂爪真吾《裏面日本 風俗業界現場》則剖析2004年修法後,應召站從光明正大營業到被迫轉為地下化對女性造成的災禍,並提出應打造「性產業是社會防護網」的「第一線基地」概念。

最貧困女子:不敢開口求救的無緣地獄(二版)

最貧困女子:不敢開口求救的無緣地獄(二版)

裏面日本 風俗業界現場:對走投無路的最貧困女子來說,風俗業界為什麼會是最後救贖?又或是,註定沉淪的地獄?

裏面日本 風俗業界現場

如《我拿青春換明天》一針見血分析的:「客人來消費的目的是應酬、玩樂、紓壓還有性,鮮少想認真認識服務他們的人;即使有好感,也希望發展出來的互動模式是輕鬆無負擔。」理同追劇人性,追求甜寵放鬆,要拿書中的案例來改編成影劇並不是那樣符合市場需求,但比照上述書籍做為文化研究倒是重中之重。在人類無法割捨性產業,又難以將之列入公眾議題討論的劣勢下,相關從業人士長期遭受妖魔化、汙名化,不僅不公平,也無法解決任何相關問題,也因此《我拿青春換明天》的出版是踏出「認識彼此」的重要一步。

每個國家的風俗業發展都因民情而異,在台灣或許慶幸的是似乎沒有日本人五花八門到變態的玩法。《我拿青春換明天》中說明,八大行業也分為「便服店、禮服店、制服店、按摩店」的種姓階級。小姐們在哪種公司上班,就決定了她們在業界的位階。而酒店小姐的收入會被店家與經紀公司分配,有各種被扣錢的理由,計算上十分複雜,更時常為了增加「競爭力」而自喊殺價、買半套送全套。即使下海了,想要存多一點錢仍然不易。書中受訪者涼圓便十分感嘆:「性工作者連《勞基法》都不適用,遑論組織工會爭取合理報酬。當客人食髓知味,性工作者的尺度沒有最開只有更開,肛O、OP、特殊癖好......性工作者接下來得跳樓大拍賣到什麼程度,才能繼續在業界生存?

不只是小姐們各有賺錢法門,負責安排性交易的「茶行」幹部也個個身懷絕技。陶曉嫚提到,科技進步後,安排客人與小姐的「媒合」現況竟宛如股市、期貨操盤,爭搶預約當紅小姐的時段,再將之轉售給尋芳客來賺取佣金。如果沒有順利賣出,就要自掏腰包填補該時段的金額;若老是搶不到客人指名的紅牌則顯得能力不足,客戶肯定一一出走,所以「拉皮條」同樣是門深奧的學問。

而筆者對《我拿青春換明天》感到最驚豔的部分,便是「情慾男子」的採訪篇章,針對同志族群交友的發展論述,亦是前述日本研究叢書未能觸碰的領域。除了電話傳情的「0204小姐」,同志朋友專用的交友網站「拓網」,也是必須記上一筆的歷史產物。男男間談戀愛、性愛間的需求比起男女之間更講究細膩貼心,而外在異樣眼光的影響、出身不同的網友彼此價值觀落差,也總讓男男間的戀情更為短暫……書中以現實層面介紹的LGBT床事心聲,同樣值得我們深度關注。

而另一篇化名「彼得潘」的故事〈被眾少女包養的地下偶像〉,精彩之餘透露出台灣家庭的破口,有如日本常見女性不斷獻金牛郎導致破產的案例。這位年近三十的彼得潘COSPLAY成動漫角色,在同人展上尋覓喜愛該角色的獵物(國高中少女)後,招攬她們參加活動,再將COSER照片印製的周邊商品、甚至陪喝茶等時間販售給少女們課金。喜愛動漫但在學校沒有同好,在家也只會被催唸書的寂寞女孩們,便在夢想中的替代人物身上尋找幸福與共鳴,奉獻金錢甚至肉體,看似願打願挨的銀貨兩訖,卻是慾念橫流的另一種扭曲鏡像。

最後一章「八大疑難雜症QA」也提到這個現況。作者在採訪中發現,在家庭失能下的鄉鎮兒童、青少年得靠性工作維生,也難被人力短缺的社福單位察覺。作者沒有特別著墨自己對於性產業的觀點,但不斷提及現今台灣所有性產業都不合法的體制下,被排除在社會安全網與銀行以外的弱勢族群,勢必得在更危險的黑道、高利貸體系中打滾,不但沒有人身保障,更可能隨時在嚮往發財翻身的路上跌入借貸或同業仇家的陷阱,永世不得超生。一線之隔,天堂地獄般的台灣八大產業之複雜肯定難以辨別全貌,但《我拿青春換明天》已在瞬息萬變的人性群像求生錄中墊下一塊寶貴基石,讓我們能夠開始嘗試思考這些議題──身體與心靈承受著尋芳客慾望的她與他,是否也該擁有青春獲得保障的明天?

我拿青春換明天:八大行業職場說明書,慾海求生的人物群像(電子書特別收錄〈男公關的追憶似水年華〉) (電子書)

我拿青春換明天:八大行業職場說明書,慾海求生的人物群像(電子書特別收錄〈男公關的追憶似水年華〉) (電子書)


作者簡介

百萬書評部落客,日韓劇、電影與足球專欄作家,本業為製作超過百本本土推理、奇幻、愛情等類型小說的出版業編輯,並成功售出相關電影、電視劇、遊戲之IP版權。興趣是日本文化的深度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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