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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本書」就像是在做一段人生──認識9位「拼貼繪本」藝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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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個經常被書架上掉下來的書打到的寫作人,「紙漿」一直是我迷戀的媒材,看似可塑性極高的紙漿,在成型之前頗難掌控。丹妮絲.弗萊明(Denise Fleming)是一位熱於嘗試創作媒材的藝術家,從小塗塗畫畫的過程加上藝術學院的訓練,在決定用紙漿來創作之前,她已經試過各種已知的材料,所以當她發現可以用新鮮的紙漿作畫時,決定開創自己的技術。

她的繪本創作過程和其他作家類似,發想完故事之後與編輯討論構圖,完成一整套草圖,並徵詢家人、工作團隊的意見,得到許多好與不好的「為什麼」。這套草圖完成後,她開始用硬紙板製作多張模板(stencil),模板會切割出鏤空圖形,將來放在紙漿上作畫用。

\\Denise Fleming創作過程//


她先把紙漿做成薄薄一層底紙,尚未乾時,繼續把加了顏料的紙漿鋪上模板,之後倒入畫面需要的色料,處理細節,稍乾後取出模板,將整張濕答答的底紙覆上海綿,並用真空機吸水,然後平擺晾乾(每一張圖都要這樣處理)。在製作過程中,因為看不到被模板遮住的圖形和色彩,若是完成後不滿意,就要重做,不論是重做模版或重做底紙,都是繁複的工法。

藝術家、創作者到底給了我們什麼的人生啟示?不停的修正、修改,尋找獨特的技法,並將自己的技法練到純熟,在影片中,我們看到Denise Fleming用手撈起紙漿的動作,經驗的敏感度讓她馬上知道是否需要再添加紙漿、或是濃稠度是否適合。工匠精神在於實驗、不怕麻煩、不怕失敗重來,以充滿智慧的固執性格行事。

Denise Fleming著名的作品有:In The Small Small PondIn the Tall Tall GrassUnder GroundMama Cat Has Three Kitten。繁複的製程,平均兩年才出版一本書,她的繪本主題廣泛,畫中最難的如孩子的臉、動物形體、前後景的布局……不明白的讀者或許會以為那是塗上去的,殊不知是整張紙的製成。

In the Small, Small Pond

In the Small, Small Pond

In the Tall, Tall Grass

In the Tall, Tall Grass

Underground

Underground

Mama Cat Has Three Kittens

Mama Cat Has Three Kittens

她表示為了專注於作畫,純紙漿是購自現成的。讀者若要在家玩玩看,可以用牛奶紙盒內層(或其他去掉防水膜的紙)、雞蛋盒,泡水壓散做出紙漿;比較淡色的廣告紙(油墨會讓紙漿顏色變灰)可以經過碎紙機再用果汁機加水打爛,最後以沒有破洞的紗窗當作濾網。

看到雞蛋盒有反應的我,雖然聯想到紙漿,其實小時候經常收著糖果紙來摺娃娃,或是把鋁箔包裝紙壓平,撕下薄薄的金屬膜,夾在筆記本裡;後來女兒上學了,口袋裡經常帶著樹枝和小石頭回家,我就不以為怪了。樹枝和小石頭是超棒的天然玩具,加上落葉也是不錯的,洛伊絲.艾勒特(Lois Ehlert)也是一位喜歡利用有無的藝術家。

她創作的書,雖然不是全都是實物利用,以Hands:Growing Up to Be an ArtistRed Leaf, Yellow LeafSnowballsThe Scrap Book, Notes from a Colorful Life 最經典,她使用枯枝、鞋帶、襪子、種子、稻草、票根、瓶蓋、黃葉、堅果、鈕扣、乾果……等冬天產物和用品,並列出來成為Snowballs這本書的構成物簡章。什麼東西到她手上都可以成為材料。

Hands: Growing Up to Be an Artist

Hands: Growing Up to Be an Artist

Red Leaf, Yellow Leaf

Red Leaf, Yellow Leaf

Snowballs

Snowballs

The Scraps Book: Notes from a Colorful Life

The Scraps Book: Notes from a Colorful Life

\\Snowball朗讀影片//


她的母親是裁縫,父親是木工師傅,長大過程中她以為別人也是什麼都自己動手做,沒想到只有她家如此。父母發現她喜歡藝術,給了她一張桌子,只要在這張桌子上的,再亂都沒關係。她父母從沒對她說過做這些事無法糊口,或是任何說她不切實際之類的喪氣話。因此她提醒現代的父母,孩子們的天分不同,只能鼓勵他們不斷嘗試,不要加以限制。

\\洛伊絲.艾勒特(Lois Ehlert)談她的創作//


拼貼技法非常廣泛使用,不同媒材的組合,素材的堆疊,從立體到平面,從平面到立體,畢卡索、馬蒂斯的拼貼影響了當代藝術家的發想;以往平面設計的完稿概念,轉移到電腦後,使得更多有設計基礎的人才,更得心應手使用拼貼技法,不論是海報、廣告、傳單、繪本,將挪用、偶發與點線面靈活運用,加上生活素材,增添符號學,運用字體與字型,開始在廢物與實用之間游移。拼貼看似節儉,也可能是浪費,看似自然,其實是人造,種種環節讓拼貼神似活現的以藝術為名。

出生荷蘭,得到義大利經濟學博士的設計家李歐.李奧尼(Leo Lionni, 1910-1999),他的第一本繪本小藍與小黃Little Blue and Little Yellow)就是拼貼開始,他帶著兩個孫子在從紐約中央車站出發回到康乃狄克州格林威治的路上,以雜誌紙為孫子講故事,他以手撕、不規則的圓形,代表每一個角色。後來與他的好朋友聊天後,決定將這故事做成繪本與其他孩子們分享。

後來,他在《鱷魚柯尼列斯》(Cornelius)裡也用了大量拼貼,連樹葉都是拼貼的,但因製版年代久遠,現在印製的書已經看不出拼貼的紙影。李奧尼曾為《財星》(Fortune商業雜誌藝術總監,他的繪本不僅蘊含哲理,而且運用各種技法:拼貼、單版印刷、印章、重複翻印、複合媒材,根本就是繪本開山始祖。

李歐.李奧尼智慧寓言

李歐.李奧尼智慧寓言

小藍和小黃

小藍和小黃

Cornelius: A Fable

Cornelius: A Fable

\\《小藍與小黃》朗讀影片//

《鱷魚柯尼列斯》也用了大量拼貼。(圖/《鱷魚柯尼列斯》內頁)


得到李奧尼提攜的艾瑞.卡爾(Eric Carle, 1929-)以德式的節儉實現美國夢,他將壓克力顏料塗在極薄的白色棉質包裝紙上,待乾燥後,就有不同顏色和圖案的色紙,他將這些色紙依照需要的圖形剪下,拼貼成畫面。原本這些白紙都是包裝的消耗品,也不耐用,經過他的再製,不僅有了質感,可以輕巧的作皺褶和圖案,還能繼續上色。已出版50年的《好餓的毛毛蟲》Very Hungry Caterpillar《1,2,3到動物園》1,2,3 to the Zoo,他幾乎每一本都以這個基本技法為主,搭配色鉛筆或蠟筆。他把這些彩色紙依顏色分置抽屜裡,他說他的顏色是印象派,但畫是表現派,完全沉浸在創作裡,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高齡90歲的他還在創作中!

好餓的毛毛蟲(硬頁書)

好餓的毛毛蟲(硬頁書)

1,2,3到動物園

1,2,3到動物園

\\艾瑞.卡爾談《好餓的毛毛蟲》//


有別於卡爾這種執著,也有繪本家轉換技法,在人生不同階段展現不一樣的拼貼風采,如華裔的楊志成(Ed Young, 1931-),出身天津,成長於上海,1992年出版的Seven Blind Mice七隻瞎老鼠)得到凱迪克榮譽獎,這時的拼貼是刀片切割整齊線條的紙;到了2008年的Wabi Sabi,展現了日式侘寂,質材多樣,灑脫自在;之後的Tsunami!The Cat from Hunger MountainMighty Moby,都是拼貼,不過揮灑度愈來愈高,使用的物品也沒有極限。

Seven Blind Mice

Seven Blind Mice

Wabi Sabi

Wabi Sabi

Tsunami!

Tsunami!

The Cat from Hunger Mountain

The Cat from Hunger Mountain

Mighty Moby

Mighty Moby

\\Wabi Sabi 文字作者Mark Reibstein與繪者楊志成談本書//

 

The House Baba Built: An Artist’s Childhood in China

The House Baba Built: An Artist's Childhood in China

值得一提的是,楊志成以童年在上海的住處為主題完成的The House Baba Built,在30年代,爸爸為家人蓋了一個房子,是孩子們和朋友們充滿歡樂回憶的地方,爸爸與地主商量租用20年,之後將房子送給地主。有智慧的父親為孩子打造一個家,這間房子陪著大家度過戰爭,是最堅固的防空避難所;20年後爸爸把房子送給地主,在北京寫了信給孩子們:「成功、歡樂人生的指標,是我們為別人做了多少,而不是為自己做了什麼。」

 

\\The House Baba Built朗讀影片//

 

拼貼的路數細數不完,知識類繪本作家史提夫.詹金斯(Steve Jenkins)、羅蘋.佩姬(Robin Page)這對夫婦檔,是來自設計工作的好夥伴,他們蒐集世界各地的紙,用鋒利的刀片切割,細緻講究資料來源與動物大小比例,動物的眼睛特徵、如何睡覺、如何跳動、如何分布,都是創作素材。他們的重要作品有《這樣的尾巴可以做什麼》What Do you Do with a Tail Like This?)、Eye to EyeActual Size《甲蟲之書》《為什麼長這樣?》

這樣的尾巴可以做什麼?(附中英雙語故事CD)

這樣的尾巴可以做什麼?(附中英雙語故事CD)

Eye to Eye: How Animals See the World

Eye to Eye: How Animals See the World

Actual Size

Actual Size

甲蟲之書

甲蟲之書

為什麼長這樣?:25個Q&A,認識動物奇妙的臉

為什麼長這樣?:25個Q&A,認識動物奇妙的臉

\\Actual Size朗讀影片//

 

擅長以紙張拼貼做真實故事的蘇珊.L.羅斯(Susan L. Roth),曾與許多文字作家合作,以便她能專注發揮畫面。繁複的線條與拼貼,人物、動物的故事,加上這些真實故事都有其文化背景,所以她的層次特別緊密,馬拉拉樂譜發明人絕跡的鸚鵡糖尿病患者的生活,她的故事主題包羅萬象,一如她選用的紙材,從筆記本、壁紙、包裝紙、棉紙、卡紙、色紙、地圖、瓦愣紙。

Malala Yousafzai: Warrior With Words

Malala Yousafzai: Warrior With Words

Do Re Mi: If You Can Read Music, Thank Guido D’arezzo

Do Re Mi: If You Can Read Music, Thank Guido D'arezzo

Parrots Over Puerto Rico

Parrots Over Puerto Rico

Dear Alfred’s PancreasDear Alfred's Pancreas

蘇珊.L.羅斯擅長以紙張拼貼做真實故事。(圖/Malala Yousafzai: Warrior With Words內頁)


關注圖像、文字與歷史背景的融合,梅麗莎.斯威特(Melissa Sweet)以拼貼成為她的識別記號,成為寫作傳記的新法,從百老匯的氣球大遊行Balloons over Broadway: The True Story of the Puppeteer of Macy's Parade《夏綠蒂的網》作者 E. B. 懷特傳記Some Writer!: The Story of E. B. White如何讀一本書How to Read a Book、發明同義詞字典的人The Right Word: Roget and His Thesaurus每一本書都在歷史背景的亮點中執行,許多來自古書的書頁,藏在新書的細節,色彩豐麗,意象活潑。

Balloons over Broadway: The True Story of the Puppeteer of Macy’s Parade

Balloons over Broadway: The True Story of the Puppeteer of Macy’s Parade

Some Writer!: The Story of E. B. White

Some Writer!: The Story of E. B. White

How to Read a Book

How to Read a Book

The Right Word: Roget and His Thesaurus

The Right Word: Roget and His Thesaurus

\\梅麗莎.斯威特談Some Writer!//


讀了這些書,記得車票、收據、地圖、包裝紙、名片、蓋了郵戳的信封都是有用的,我的那些糖果紙、雞蛋盒也都能成為創作材料,《做了這本書》在世界各地引起瘋狂回應,許多喜歡手作的讀者,因為它得到許多靈感:一群朋友聚餐後,桌上剩下的酒瓶軟木塞、瓶蓋、拉環,衛生紙用完後的紙軸,包裝盒和紙袋等等都是好材料。在下班後找個嗜好,拿本舊書或是不想要的筆記本都可以上色、貼紙,重新賦予生命。作者凱莉.史密斯(Keri Smith)的新書Wreck This Picture Book, How to Make a Book Come to Life 也即將推出。

做了這本書

做了這本書

Wreck This Picture Book

Wreck This Picture Book

\\Keri Smith談《做了這本書》//

新書Wreck This Picture Book。(圖/Wreck This Picture Book內頁)


「做一本書」就像是在做一段人生,在媒材與題材之間伸縮互動,不論是廢物利用、珍惜物資,不斷的再利用與再創,成為接續人生的本質。




作者簡介

在地合作社The PlayGrounD」工作室負責人。畢業於台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州州立大學環境工程與科學碩士。專職作母親多年。長期致力推廣圖畫書閱讀,成立兒童閱讀團體、帶領成人圖畫書讀書會、撰寫書評與部落格、翻譯圖畫書,並經常協助書店與出版社選書。
著有《與圖畫書創作者有約》《動物們的讀書會: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童書遊歷:跨越時間與國界的繪本行旅》《是真的嗎?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2》《什麼這麼好笑?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3》《賴嘉綾的繪本報一報》《懂得欣賞,是件快樂的事!》參與大人也喜歡的繪本企劃,並策劃11位台灣繪本創作者「停 聽 看 他們做繪本」展覽。最新作品為《神奇的32頁:探訪世界繪本名家創作祕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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