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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界人生

「譯者最重要的是好奇心。」──科普譯者/台語音樂創作人黃靜雅的斜槓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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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音樂創作人、譯者黃靜雅。


黃靜雅 / 生活是一條歌(Huang Ching-ya / Life is a song)

黃靜雅 / 《生活是一條歌》專輯

午後的松菸一隅,OKAPI 邀請到兩屆吳大猷科普獎翻譯類得主黃靜雅,和我們分享她的譯界人生。除了譯者之外,黃靜雅另一個為人熟知的身分是音樂創作人,曾獲頒金曲獎「傳統暨藝術類最佳作詞人獎」、入圍金曲獎「最佳台語女歌手獎」。作品〈這條歌〉曾收錄於鳳飛飛《想要彈同調》專輯,其他代表作還包括〈春天佇佗位〉〈生活是一條歌〉〈看月娘〉。2002年移居溫哥華的她,同時也是兩個孩子的媽,在這麼多身分之間轉換,翻譯、創作、生活如何激盪出各種火花,就讓我們聽她娓娓道來。




黃靜雅大學就讀台大大氣科學系,一路念到碩士,並在系上擔任助教長達9年,一開始會接觸到出版界,和她的老本行大氣科學有關。當時遠流出版社找系上陳泰然教授撰寫相關書籍,教授邀她合作,最後的成品《台灣天氣變變變》還獲得時報開卷好書獎,因而和出版有了淵源。

當時的黃靜雅,也受到同班同學「豬頭皮」朱約信影響,開始學習創作台語歌曲及撰寫台語詩詞,作品還被收進鳳飛飛1992年的專輯《想要彈同調》,從此踏上音樂之路。她在1999年透過角頭音樂發表個人專輯《看月娘》(專輯包裝由知名設計師蕭青陽操刀),還主持過兒童廣播節目,從製作、編導、邀請來賓、撰寫廣播劇等通通一手包辦,可說很早就開始「斜槓人生」。

她的翻譯初體驗,也和遠流出版社有關。甫移居加拿大的她還在適應新生活,遠流主編王心瑩(目前為科普及青少年小說譯者,《波西傑克森》即出自她的譯筆)發給她第一本書,是結合了科學知識、文學典故、神話傳說、社會及歷史事件,堪稱「賞雲指南」的《看雲趣》,先前從未有翻譯經驗的她,光是作者序就來回斟酌了一個星期,譯稿才達到自己滿意的程度。在翻譯和創作過程中,她屢屢遇上貴人,讓她直呼人的連結真的很重要。

台灣天氣變變變:感受奇妙的五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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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靜雅 / 黃靜雅.看月娘

黃靜雅1999年推出首張個人專輯《看月娘》

看雲趣:從科學、文學到神話,認識百變的雲世界(10週年新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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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靜雅翻譯時的最高原則是「不能翻錯」,再來才是求好,上手後,便追求語句的通順與美感,她說,「譯文要像中文人寫的中文,不能卡卡的。」和創作音樂相同,她希望譯文也能富有節奏感,因此譯完總要念念看是否流暢。當然校稿功夫她也不馬虎,翻完初稿肯定還要多次校閱,「這也多少影響到我的速度,一年頂多翻譯兩本。」

《看雲趣》除了是黃靜雅的第一本譯作,也是她最滿意的作品,或許因為內容和自己所學相關,同時作者的寫作風格相當引人入勝。這也影響了她日後接案的標準,專挑新奇有趣的書,一旦答應,便全力以赴。她的譯作不多,卻多次獲得肯定,不僅《第六次大滅絕》《薩克斯自傳》連獲兩屆(第八、九屆)吳大猷科普獎的翻譯類佳作,市場反應也頗為熱烈,早期的譯作近年紛紛改版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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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克斯自傳(原書名:勇往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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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天下文化編輯林文珠和黃靜雅接洽,從此開始長期合作,首先參與翻譯地球科學教科書系列《觀念地球科學》,陸續則有介紹人類消化系統的《大口一吞,然後呢?》(新版《深入最禁忌的消化道之旅》),以及從已滅絕的物種及瀕危生物出發,探討地球環境變遷與人類處境的《第六次大滅絕》。此外還有《如果這樣,會怎樣?》及續作《這麼做,就對了!》,作者蘭德爾.門羅(Randall Munroe,他擔任駐站作家的xkcd.com網站每星期都有幾百萬瀏覽人次)嘗試用正經八百的科學方式回答網友千奇百怪的提問,廣受讀者喜愛。她的其他譯作還包括發現DNA結構的科學家華生(James D. Watson)自傳《解密雙螺旋》、與小天下合作的繪本《菜園裡的小世界》等。這些作品乍看之下雖都能歸類為「科普書」,卻涉及不同領域,除了黃靜雅擅長的大氣科學外,還有生物、醫學等,不過黃靜雅也說,「各種科學原理都有讓我觸類旁通之處,這跟當年受過完整的大氣科學訓練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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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到翻譯生涯印象最深刻的書,則是知名腦神經醫師奧立佛.薩克斯(Oliver Sacks)《薩克斯自傳》,「雖然內容和我學的領域天差地遠,要花很多時間查專業術語,但作者人生經歷豐富、文筆生動,我很享受翻譯過程。」加上她曾看過薩克斯著作《睡人》Awakenings)改編的電影(由已故喜劇演員羅賓.威廉斯飾演薩克斯),譯起來特別有感覺。而她在翻譯本書時,女兒恰好要選擇大學主修,正在不同領域間游移不定,跑來詢問媽媽意見,由於薩克斯的專業領域是腦神經科學,黃靜雅便向女兒說這個領域似乎不錯,後來女兒也順利主修腦神經科學,譯作可說無意間對生活造成深遠影響。


她坦言,也曾經遇過不太明白原文要表達什麼的作品,但譯者的責任,就是幫讀者消化原文,仍是要努力理解,成為作者及讀者之間的橋樑。也遇過作者文筆欠佳,需要靠譯者修飾的作品,「但前提是譯者要先掌握作者想傳達的意思,不能自己加油添醋。

另一個科普翻譯大哉問:要具備科學背景才能翻譯科普書嗎?

不一定要是科學專業,但至少要對科學有興趣和求知慾,先有一些基礎的背景知識,翻譯時才不會碰壁。而且譯者最重要的是要有好奇心。」黃靜雅說,她什麼書都看,不排斥任何類型作品。她還自爆,當初進入大氣系,一度想轉外文系,但轉系考試沒過,最後繞了一大圈,現在成了一個與外文為伍的譯者。

科普翻譯最要緊的,莫過於術語的正確性,不僅要避免使用對岸用語,黃靜雅強調,「在處理全新觀念、需要譯者『創造新詞』時,更要特別注意。」遇到不懂之處,她習慣先參考相關雜誌及報導(例如《科學人》等),若是網路資源(如大家常用的《維基百科》)則要審慎確認才能採用。網路上找資料雖然方便,但在浩瀚的資訊洪流中,不免經常「迷航」一陣,什麼都好有趣,什麼都好想知道,她笑說,「這些額外的資訊,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派上用場喔。

對新進譯者有什麼建議嗎?「除了保持好奇心與求知慾,當然中文寫作能力和英文閱讀能力要夠好。」黃靜雅說,多看書吸取新知也相當重要,她自己就是個「雜食讀者」,最近剛從溫哥華回台,隔離期間她就讀了幾米的繪本陳文茜的散文、希伯來大學歷史系教授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的《人類三部曲》系列、李開復探討AI的著作等,類型相當廣泛,成長過程中最愛看的則是金庸武俠小說、張系國的科幻小說,以及志文新潮文庫

 

謝欣芷、黃靜雅 / 春天佇陀位 (2CD)(Where is Spring? (2CD))

謝欣芷、黃靜雅 / 春天佇佗位 (2CD)

訪談尾聲,她提到音樂創作及翻譯的異同。「雖然對我來說,創作是自發性,翻譯是較為被動的,但翻譯過程也是一種創作,差別在於你有一個依循的對象,這也代表有個框架束縛。」音樂創作很自由,讓她能夠抒發生活感受,卻也回頭影響她在翻譯時特別注重的文字節奏與韻律。回憶起自己以台語創作的得獎作品《春天佇佗位》,她笑說那時的神來之筆,如今再也寫不出來了。

音樂在黃靜雅的生活中扮演重要角色,她在翻譯時習慣聽各種古典音樂,最愛的作曲家是莫札特,也喜歡貝多芬孟德爾頌拉赫曼尼諾夫。而歌迷最期待的問題,新的音樂作品什麼時候面世?「一直有在醞釀,只是我的個性比較隨遇而安,所以遲遲沒有認真動作。其實我創作的初衷,從來不是為了賺錢和曝光度。除了抒發心情,我也期許自己能為下一代的孩子寫更多台語童謠,傳承台灣文化。

最近受到疫情影響,讓黃靜雅體會到生命的無常,因此之後希望將重心放在音樂創作,並提升自己的台語文寫作能力,不過,甚少翻譯童書繪本的她說,「如果能遇到喜歡的繪本邀約,我會非常樂意嘗試。」

 

 
\獲得金曲獎的台語童謠專輯《春天佇佗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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