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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我是到了美國後才變成黑人的。」──讀非裔英語女作家阿迪契小說《繞頸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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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迪契(Chimamanda Ngozi Adichie, 1977- )是個奇女子。她有充滿光澤的巧克力膚色,明亮有神的大眼睛,以及弧度明朗的微笑。她的頭髮──她相當自豪的,充滿生命力的自然捲──有時是以爆炸頭的樣貌張揚,有時以高髻襯托她的輪廓,有時候在她的頭巾後支撐著她。聽阿迪契的演講,會深深受她的聲音吸引,如同讀她的文字,深深陷入字裡行間,跟著流進她那些舉重若輕的言外之意。

阿迪契在奈及利亞出生長大,成人後到美國完成大學與研究所。她寫小說與短篇議論文,是早慧而成功的國際作家。2003年第一次發表長篇小說《紫木槿》就大獲讚譽;而她的創作長青,十多年來的每一本小說都好評不斷,從美國贏到英國,從小獎贏到老獎。在她筆下,大小歷史精緻地交錯,奈及利亞的殖民與內戰經驗成為小說人物的日常背景。她帶讀者看見真實的非洲:不是西方想像中,僅有貧困與饑餓的非洲,而是悲喜夾雜的常人生命。有夢想也有現實,有結構的壓迫也有突圍的企圖,是那些每個現代人都經驗過的衝突、挫折、盼望與相助相惜,讓她的文字具有普世性的穿透力。

作家阿迪契(Chimamanda Ngozi Adichie ,圖片來源/作者官網

Purple Hibiscus

阿迪契首部長篇小說《紫木槿》(Purple Hibiscus


繞頸之物:全球最受矚目的當代非裔英語女作家阿迪契第一本短篇小說集

繞頸之物:全球最受矚目的當代非裔英語女作家阿迪契第一本短篇小說集

《繞頸之物》是阿迪契的第一本短篇小說集。這12篇故事涉及主題非常廣泛,但基本上沿著兩個向度而行:

第一是沿著邊界穿梭。或許因為阿迪契的個人史,在抵達美國後開啟新的身分認同——「我是到了美國後才變成黑人的。」——她特別擅長書寫穿梭於邊境的故事,尤其是女人的故事。她描寫移民到美國生子的富裕妻子,發現丈夫在家鄉有了新對象,而自己原來一直都只是完美生活的道具。她也描寫抽到樂透移民簽證、抵美投靠叔叔的年輕女孩,遭受性騷擾後逃出,自力更生、交往白人男友,思索自己是誰。這些故事都深刻地提問:我們想逃開什麼、又想逃去哪裡?那些曾經禁錮我們的,會因為我們的奮力奔逃而離開嗎?

阿迪契寫縈繞不去的過去,如繞頸之物:「到了晚上,總有什麼圈住了妳的脖子,那東西幾乎就要在妳入眠之前掐死妳。」而許多人以為愛情是救贖。「妳吻了吻他的背,幫他擦上乳液。圍著妳脖子的那東西,幾乎要在妳入眠前掐死妳的那東西,開始鬆開、放手。」可是,來自過去的枷鎖即使鬆開,也只是清理人生的第一步。「他問妳會不會回來[...]妳緊抱著他很長、很長一段時間,然後放開了手。

第二是穿梭在大小歷史之間。她的視角往往是女人的視角,但女人所經驗的歷史與傳統,具體而微。她描繪兄妹相妒。跟著父母去探監的妹妹,敘述著自己聰明的哥哥如何偷竊、涉入幫派,在監獄裡如何沾沾自喜。為什麼如此不成材的哥哥,仍然能夠獲得父母的鍾愛呢?在父權傳統固著的社會當中,做個上有兄長的女孩,是多麽不容易啊——「即使只有十歲,妳已知道有些人單是存在就能占據如此大的空間,只要存在,有些人就能讓其他人窒息。」——於是感受威脅的妹妹發起一場惡作劇,成為一場意外,「那年夏天你知道儂索一定得發生些什麼,妳才能存活下來。」於是,哥哥成為一具屍體。

男孩成為屍體,並不會為女性帶來解脫。事實上,阿迪契寫失去兒子的母親,也是絲絲入扣。到美國大使館申請政治庇護的主婦,有個勇於揭發弊案的記者丈夫。別人看她的丈夫是充滿勇氣,但她看自己的丈夫,「只是過度誇大的自私」。因為他們的兒子死了,死於因丈夫而起的政治尋仇。美國能給予受政治迫害的受難者新生活嗎?不,為我帶來新生活的是我的兒子。繞了一圈,阿迪契的提問在邊境穿梭更顯尖銳。

層層疊疊的歷史與傳統,女人有時受害,有時反動。這是小說的長處。將是非對錯留給讀者,將分析度量留給學者,只把虛構的真實留在這裡。這是阿迪契的傑出成就:使用清新而冷靜的文字,描寫糾葛而沉重的經驗。性別與種族在她筆下融合成小人物的掙扎,卻進入全世界的靈魂。

不令人意外的是,文學上的成就並不是她唯一的志業,她提倡性別平等,是現今英文世界裡最廣為人知的女性主義者之一。她最著名的一場演講,於TED talk發表的「我們都應該是女性主義者」,從2012年至今已經有超過420萬點閱,並且很快就在主流大眾文化中散布開來。美國知名歌手碧昂絲將這段演講節錄於她的MV中,以及時尚品牌 Dior 發表 T 恤單品,只簡單寫了一句一模一樣的標語:「我們都應該是女性主義者」(We Should All Be Feminists)。她的影響力廣受媒體與知識界肯定,2013 年由《Foreign Policy》選為年度全球思想家,2015年獲選為《Times》100位最具影響力人物。2018 年她獲邀在哈佛大學畢業典禮上致詞,2019年返回耶魯大學畢業典禮致詞,甚至登上頂尖時尚雜誌《Vogue》。


 阿迪契登上時尚雜誌(右圖上衣為Dior以她的TED演講題目做的標語T-shirt)


她能夠簡單用一句話解釋問題。例如,關於性別與種族,她解釋刻板印象的問題何在:「單一敘事帶來刻板印象,而刻板印象的問題是:它們不是不真實,但它們不完整。刻板印象讓某個故事變成唯一的故事。結果就是讓人失去尊嚴,讓人難以做個平等的人、獲得人性尊嚴的肯定。」她也能一針見血地駁斥謬論,例如,她回應對女性主義者批評:「有人會問:為何要使用女性主義者這個詞?為什麼不說你相信基本人權就好?因為那樣不誠實。女性主義當然是基本人權的一部分——但是如果只用人權這種模糊的表達方式,等於是否定了具體而特定的性別問題。

這是阿迪契的原創魅力:她的文字淺白、直接,每個字詞都很精準,結合成一條流暢的故事線。令人不知不覺跟著走入她的世界,並久久無法忘懷。這就是說書人的魔力——在一片混亂雜音當中,她的聲音給定了清晰的觀點,讓人恍然大悟,對呀,問題就在這裡。 她的咬字扎實,口音令人著迷——那不是英國殖民者的聲音,也不是美國老大哥的聲音,那是個堅定的女人的聲音,聽來陌生卻極具說服力。



作者簡介

1986年生,高雄人,作家,學術工作者。臺大法律學士,美國芝加哥大學社會科學碩士,加州柏克萊大學法律碩士,加拿大多倫多大學政治學博士候選人。中文創作以散文為主,以平實的生活紀錄探討政治性別議題,近有政治、文學評論散見報導者、端傳媒、故事、女人迷、OKAPI。著有《台北女生》《甘願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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