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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記憶中的一瞬之光】成長是慢慢學會不動聲色的哀傷──《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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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電影散場後,它會在你的記憶裡繼續演下去。
有時只是一幕景色、有時是個角色的身影。
看似人走茶涼的一幕,卻讓你也活了進去的燈火未滅、溫度仍在,角色隨時可以回來,你總感到似曾相識。
如《新天堂樂園》膠捲中的一格,記錄了太多意在言外。
為什麼?因為它照亮了你人生中的一瞬之光,相信它是永恆,而你的心仍有星火不滅。




※本文可能有劇透,請斟酌閱讀

電影中的男孩艾里歐什麼都有,無論是外貌與家世,抑或是財富與閒裕。他也夠聰明得懂得避險,本可完美的人生,在遇到奧立佛後,那密不透風的完美才露出破綻,一場寂清的雪與背著他人流下的眼淚,讓殘缺拯救了他原本活在陽光普照下的空洞。

唯有變化才能保持原貌。」電影裡從《宇宙殘篇論》中節錄了這段話,儘管這部電影裡的生活看似富裕,主角們有等夏天過去的大把閒裕,有滿載知識交流的生活,又有豐盛的青春,從電影中你甚至能嗅聞出那地中海果園滿滿的香氣,與盛夏的微汗與躁動。

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DVD)(Call Me By Your N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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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都滿出來了的意象,讓空落落之感反顯得尾大不掉,像是主角艾里歐第一次發現自己內在很陌生的部分,與他身處的熱天與盎然青春相反,是照不到日光的剝落著。

「你似乎什麼事都知道。」奧立佛對艾里歐說,艾里歐的回答很坦誠:「但我對重要的事情不懂。」重要的事情往往讓人措手不及,讓人知道如何成長,人都存有走出搖籃之外的不安記憶。

一如他回應奧立佛的當時,他並不清楚自己手心為何冒汗;為何看到對方時,自己會這麼不自信,又為何每年都如常的避暑假期,突然變得如此陌生。

他盡量想把生活軌道往過去對焦,也費了大力氣去保持從容,試著比照過去夏天的享樂氣氛,但力不從心。

主角艾里歐想把生活軌道往過去對焦,但力不從心。


電影的前半部分,主角是這樣地以理性跟身體的反應搏鬥,所有身體的誠實對他而言都如破繭的陌生,甚至感到以往的飽滿充滿了缺憾。儘管他在別人,甚或從觀眾的角度,他已是最優渥的人,他有著博學的父母,也有超過他所需要的,所以他連寂寞都不理直氣壯。

儘管他讀了這麼多的書,讓它們像自己人生的地樁,也自知無論家境與外表優於常人,而他自己也習慣各種游刃有餘的姿態,卻突然因一個人的出現,讓他原本驕傲自持的,全部亂掉,連撿出一張關鍵的拼圖都找不出來,他無法重新對焦自己,所有應該篤定的都散落一地,不成法則。

電影前半段看似緩慢悠閒,像是青春肉體們的拔河,無論夏季夜晚的熱舞,女孩們在豔陽下騎著單車的身影,彼此身體那麼習慣地接觸與裸露,原本就是該這樣屬於情動的年紀,與無所顧忌的茂盛芳華。

看似那麼幸運的艾里歐,面對所動心的同性,卻像個突然被迫繳械的軍官,或是拿著一把壯盛羽毛的肉雞,這麼尷尬的面對自己的青春。

前半段青春悠閒的少年在遇到動心同性後,只能尷尬的面對自己的青春。

以你的名字呼喚我(電影書衣典藏版‧扉頁印製簽名名句紀念)

以你的名字呼喚我(電影書衣典藏版‧扉頁印製簽名名句紀念)


那個在等著被陌生的自己佔領之前,你可以依稀看到他以前的那小男孩昂揚篤定的自信漸漸消失,雖然他照例揮灑在海灘排球,與愛慕他的人盡情偷歡,盡量做著他游刃有餘的事。但某一夜,他聽著他母親唸著《七夜談》中的一則戀愛故事:一個年輕騎士愛上一少女,不知是要坦白還是去死。如此不足為奇的故事,讓當時的他與奧立佛,都感受到生命質地是薄而脆的,一個他人小小的問題,卻有重砸下來的感覺。

看似是一個這麼布爾喬亞的故事,一群老老小小,在餐桌上討論著各種學術話題,永遠吃不完的美食與新鮮蔬果,現實問題沒有臨到他們家門過,這個男孩主角艾里歐,卻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如粗礪,夾雜著極度狂喜的戀愛經驗,這樣密不透風的陽光生活,卻到後來被破除了魔法,讓他隔離了外界種種和煦,感受到內心的兩極地帶。

現實問題沒有臨到他們家門過,這個男孩主角艾里歐,卻第一次感受到生命如粗礪。


愛情不見得能成就圓滿,但它出現後,你的感受會突然被放大,甚或是暈眩,或是自己迸裂出比外界還濃烈的感官氣味,那是截然不同的感受,你發現這個最陌生的自己卻最接近自己。

墨利斯的情人經典數位修復 DVD(Maur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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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人想到另一部電影《墨利斯的情人》裡休葛蘭飾演的角色,想從政的他屈服於社會價值觀,他最後與墨利斯告別時,像是在跟自己告別一樣清冷,他一路追求著完美,卻是輕蔑了人生,預演他當政客的絕情。而《以你的名字》中的奧立佛從一開始就比艾里歐更早知道結局,如此小心也寂寥地愛著。

愛情摧枯拉朽的力量,在最近的日片《你的鳥兒會唱歌》裡也展現了後座力,三個在函館看似好死不如賴活的年輕人,原本只是進行一場夏日短暫戀情,但三人對未來的焦慮,與停格在當下的看似無謂,卻如同溝水一般淤塞了出口,原只為了激情而發展出的戀情,卻成為溝水中的月亮,愈撈內心愈清明也愈悲涼。

《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左)讓人想起《墨利斯的情人》(右)

\\《你的鳥兒會唱歌》預告//
魂斷威尼斯

魂斷威尼斯

如果《以你的名字》的艾里歐不是由提摩西夏勒梅來演,它故事底子的優渥可能是讓人討厭的,但因為他的浪擲,他什麼都有卻少了最無解的悲哀,他的悠然中緊跟著空虛的節奏。他是那種富貴的清瘦:是少年不堪摧折的自信,更像愛情的本身,以那清影彈跳著那以卵擊石的前奏。

因此與其說這是一個故事,其實是覺醒的過程,很純粹地表現出愛情壓倒性的美,有如托馬斯曼的《威尼斯之死》最後對性取向的降伏與得救,也如艾里歐父親最後所言:「天性總會狡黠地找到我們的弱點。」

愛情讓艾里歐這聰明且懂得避險的男孩一夕長大,得知了要成為艾里歐之前,「奧立佛」是必然遺失的關鍵拼圖,接受這樣的殘缺,才能讓原本完美過頭的他,真正愛上「活著」的本身,讓那個在電影中從海裡撈出的希臘神雕像空洞的眼睛哩,有了眼淚這個可以救人的東西。

愛情讓艾里歐這聰明且懂得避險的男孩一夕長大。

從海裡撈出的希臘神雕像



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藍光BD)(Call Me By Your Name)

以你的名字呼喚我 (藍光BD)(Call Me By Your Name)


《以你的名字呼喚我》(Call Me by Your Name)2017年的愛情劇情片。電影由盧卡•格達戈尼諾執導,並由詹姆士•艾佛利編劇。故事設定在1983年的義大利北部,講述了17歲少年艾里歐•帕爾曼(提摩西夏勒梅飾演)與他教授父親24歲的研究生助理奧利佛(艾米漢默飾演)之間的戀情。此片在第90屆奧斯卡金像獎獲得四項提名,當中包括最佳影片,並贏得最佳改編劇本。2020年3月,製作公司宣布電影的續集將已以原班人馬拍攝。


作者簡介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金馬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和階級病院

 延伸閱讀 
在世界的盡頭找到我(《以你的名字呼喚我》動人續集.隨書附贈「瞬間╳永恆」信紙信封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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