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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羊皮書版本的《伊索寓言》嗎?拜訪世界級童書寶庫:奧斯邦收藏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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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倫多市中心的大街轉角上按著地圖找到這幢古典的建築,外表低調,門面簡潔並不特別寬敞,兩側各有一隻帶著翅膀的壯鷹雕像,幾許威嚴,沒有特別歡迎光臨的標示,也不像紐約的公共圖書館那麼大規模。入內之後,室內一路挑高到四樓的圓形中庭,氛圍緩和許多,我張望了許久才找到標示,找到樓梯和電梯,一層一層上去到頂樓。放眼望去,透過玻璃窗,書庫裡有一道一道書牆,門口緊閉的玻璃門帶著未知的神祕。

若不是特意來訪,即使當地人都很容易錯過這個世界知名的童書收藏所——奧斯邦收藏室(Osborne Collection),我先從網路上查詢,得悉這裡不是每天開放,需要事先預約,經過申請,回覆的電郵緩緩才到,要求我清楚列出到訪目的。令人驚訝的是,來到現場才知道申請時要填寫的興趣主題,不只是為了館方資料統計用,而是現場會有專人為訪客準備特別的展出品項,讓參觀者可以看到最接近自己需求的收藏,也因為控管仔細,每天能夠接待的參觀者不多。我過去不曾有過這樣的經驗,多年來參觀博物館、美術館、圖書館,經驗越多,越深度走訪後,感覺越像持著金鑰匙,通過關卡進入寶庫。

奧斯邦收藏室位於多倫多市中心。(圖/Friends of the Osborne Collection of Early Children's Books FB

奧斯邦收藏室挑高四樓,透過玻璃窗可看到書庫裡有一道道書牆。(攝影/賴嘉綾)


我當時填寫的是童書繪本的發展史,當天執行導覽的館員莉茲(Elizabeth Derbecker)女士挑出約30項古籍與特殊館藏,一一為我介紹,這些都是我不曾見聞或尚未有機會研讀的。依據時間發展軸線,這場講解導覽從一本14世紀的羊皮手抄本複製版《伊索寓言》開始。手抄本,當然是連圖都要跟著畫,當時使用的是拉丁文,書上還有不知什麼時候加上去的眉批,用非常整齊的字體寫在空白處,整本書只有兩張圖片。這本複製品據說相像到連圖書館員都很難分辨,但原始本已經非常脆弱了。《伊索寓言》原本不是為孩子而寫的,但因為大人小孩都喜歡動物,還配著插圖,加上有些教育寓意,於是漸漸被劃分到兒童文學類。

14世紀的羊皮手抄本複製版《伊索寓言》寫。(攝影/賴嘉綾)


解說員熟悉每一件展示品,就像在介紹朋友彼此認識那樣,在熟悉之間還帶著滿滿自信。可以做著一件讓自己喜歡又能保存世界文化、引以為榮的工作,真是無比幸運!

接下來,她為我準備了歷史上記載的第一本以印刷製作的童書,那是一本1476年義大利出版的童話。這本不是複製,是原版!大家知道印刷術在15世紀暢行歐洲,威尼斯、巴黎、維也納都是重鎮,之前介紹過的比利時安特衛普的印刷博物館為一所建造於1455年的印刷廠,印刷術有規模之後,書因此漸漸普及。莉茲女士特別讓我看她最喜歡的館藏,是一本1555年於威尼斯印製出版的《伊索寓言》,書名頁上有美人魚,封面已經脫落失散。她舉例書名頁上的字體,根據排版方式,這上面的各種字型與字體必需倚賴手工調整精準度;本書內頁使用了棉紙,當時歐洲北部的書籍多以布料為主,只有威尼斯(地中海地區)才有棉紙,不可思議的是這本書被保存了將近500年,紙質依然堅韌,翻起來仍有唰唰聲,即使現在來看也是高水準的作品。

接著,是一本重新裝幀過的Histoires ou contes du temps passé,這是夏爾.貝侯(Charles Perrault, 1628-1703)所寫的《鵝媽媽故事》,據記載是1697年的首版。重新裝幀後使用手工大理石紋紙為扉頁,顯示其貴重。非常精緻的睡美人、小紅帽,是Osborne Collection館藏最早期的貝侯的書,上面的〈仙履奇緣〉據悉是現代版本的起始。

書名頁上有美人魚的《伊索寓言》,於1555年威尼斯印製出版。(攝影/賴嘉綾)

重新裝幀過的《鵝媽媽故事》。(攝影/賴嘉綾)


在眾多紙本書的收藏中,突然出現一個像是玩具、「有把手」的物件,這叫做Horn Book(號角書)。美國著名的童書評論刊物就名為The Horn Book Magazine,我一直以為是個吹號角的概念,原來「號角書」是學字母的工具書,看得到有ABCD等幾排字母,以羊皮紙寫著大寫字母;為了耐用,上面還覆蓋了一層像塑膠片的透明保護蓋,那是遠在發明塑膠之前以動物的角所磨製的。那柄裡面有著字母,外面皮製的框柄讓學習者可以在表面順著字母學認字。這裡最早的收藏是1675年製作的,我看到兩個式樣,一個只有24個字母,比現行用的26個少了J與U,因為當時I與J、V與U是相同的。另一個比較大的是25個字母,沒有J,但加上0、1、2…到9,十個阿拉伯數字。來自英國,這些東西比較是教學用的;聽說另有象牙版的,純屬收藏用。

Horn Book(號角書)是學字母的工具書。(攝影/賴嘉綾)


在同一張桌上,還有1819年的格林童話、1860年的安徒生童話,有一個令人驚訝的是封面看起來像是黑色木刻,實際上卻是紙漿做成的,這是維多利亞時代的書,當時有些紙張為了降低成本而以樹漿製造,因此很容易粉碎;或是有些書的封面華麗,卻沒考慮到內頁紙張輕薄,年代久了之後內頁撐不住封面,更容易毀壞。19世紀,精緻的書不計成本使用金色顏料;相對的,低價的書就是長長的一張展開,收納時便摺起,既沒封面也沒裝幀,即使是彩色的,也是先黑白印刷,再僱用童工來上色。

童書到了19世紀漸漸有了自己的市場,作家享有文學地位,《愛麗絲夢遊奇境》的作者路易斯.卡羅(Lewis Carroll)以作者身分簽下一本不具名的Through the Looking-Glass(鏡中奇緣),莉茲提醒,如果要分辨路易斯.卡羅的簽名真偽,就先看看是不是用紫色墨水,依據這些,我在網路上讀到,原來當時牛津大學改作業要用紫色墨水,他只是方便取用。

維多利亞時代的書封看起來像是黑色木刻,實際上卻是紙漿做成的。

19世紀,精緻的書不計成本使用金色顏料;低價的書就是單張展開,即使是彩色,也是先印黑白,再僱童工上色。

路易斯.卡羅的簽明使用紫色墨水。(攝影/賴嘉綾)


這個圖書館主要來自原始收藏者奧斯邦博士(Dr. Edgar Osborne, 1890-1978),他出生於英國,父親是位信差,因為祖母曾為學校老師,收藏了一些給孩子看的書,在這樣環境長大的他,對書特別有感情,後來在公立圖書館工作,他對童書特別有興趣,與妻子閒暇的收藏就是書以及其他童書相關物件。有一回,他與妻子旅行到加拿大,在多倫多參觀了圖書館,結識了史密斯女士(Lillian Smith, 1887-1983),感動於她對圖書館的業務推動。奧斯邦博士與夫人收藏了不少英國童書,他在妻子逝世後,捐給多倫多圖書館約兩千件稀有古童書,圖書館以他為名成立收藏機構妥善保管,並有常設展供研究之用。

史密斯女士曾經在美國匹茲堡的卡內基圖書館受訓,並在紐約公共圖書館(NYPL)工作,該圖書館的摩爾女士(Anne Carroll Moore, 1871-1961),於1911年首創美國圖書館系統中的兒童圖書室;而史密斯女士就是摩爾女士的下屬,隔年她到多倫多的圖書館成立Boys and Girls House,正式成為圖書館的兒童部門,她也因此被記錄為大英帝國第一位童書圖書館員。Boys and Girls House於1949年收到奧斯邦博士的捐贈,1963年遷址到目前所在,一幢經過特別設計的建築頂樓,原本「Osborne Collection」收藏為1910年之前的童書,後來增添「Lillian H. Smith Collection」收藏1910年之後的童書,以及「Canadian Collection」收藏加拿大創作者的作品。

奧斯邦博士(Dr. Edgar Osborne, 1890-1978)

史密斯女士(Lillian Smith, 1887-1983)

摩爾女士(Anne Carroll Moore, 1871-1961)

柳林中的風聲

柳林中的風聲


奧斯邦收藏室在世界童書收藏占有重要地位,各地童書作家慕名而來,《哈利波特》作者羅琳(J.K. Rowling)也曾來過,圖書館準備了一本特別的簽名簿,這些作家們來訪的留言也同時成為館史。最後,莉茲問我還想要看什麼?她準備了原畫,包括了柳林中的風聲The Wind in the Willows)裡的一頁、波特女士的青蛙傑若米先生。我請求看「Canadian Collection」裡的特別收藏,當時與我同在現場的還有加拿大詩人羅森(JonArno Lawson,《路邊的小花》作者)與繪本家席尼.史密斯(Sydney Smith),莉茲建議我們看看芭芭拉.雷德(Barbara Reid)的彩色黏土畫。

J.K. 羅琳簽名書。

館內的簽名簿,來訪作家的留言也能成為館史。

館內保存部分作品的原畫。(攝影/賴嘉綾)

 芭芭拉.雷德(Barbara Reid)的彩色黏土畫。(攝影/賴嘉綾)


走出這間特別預約的展示間,外面還有特展室,當時展出的主題是「A, Apple Pie」。對我來說,這也是一個瞠目結舌的展,向來食物、兒童、行為發展與文化一直有密切關係,繪本中的食物,讓食育與美育同時發揮功能,所以許多繪本家都有與食物相關的創作。同室展出的還有奧斯邦收藏室的出版品,供學術研究或讀者收藏用,可購買。步出這幢收藏極具歷史重要地位的建築物,回頭再望時充滿了不可思議,它彷彿故意用一個不起眼的箱子裝滿寶物,你不夠好奇或沒有耐性,就觀賞不到寶藏。童書幾百年的精華,收藏家一本一本的留給後人,保管者更是細心地一一分門別類,身為讀者,何其幸運。

館內的特展室。(攝影/賴嘉綾)



作者簡介

在地合作社The PlayGrounD」工作室負責人。畢業於台灣大學土木工程學系。美國西雅圖華盛頓州州立大學環境工程與科學碩士。專職作母親多年。長期致力推廣圖畫書閱讀,成立兒童閱讀團體、帶領成人圖畫書讀書會、撰寫書評與部落格、翻譯圖畫書,並經常協助書店與出版社選書。
著有《與圖畫書創作者有約》《動物們的讀書會: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童書遊歷:跨越時間與國界的繪本行旅》《是真的嗎?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2》《什麼這麼好笑?繪本職人的閱讀地圖3》《賴嘉綾的繪本報一報》《懂得欣賞,是件快樂的事!》參與大人也喜歡的繪本企劃,並策劃11位台灣繪本創作者「停 聽 看 他們做繪本」展覽。最新作品為《神奇的32頁:探訪世界繪本名家創作祕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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