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是心靈春藥或解藥？讓我們接著看下去──「BL初心者」個人意見與「資深腐導員」楊國治對談-#世界閱讀日-OKAPI閱讀生活誌 (1/2)

在「麻瓜」的眼裡，
BL世界是一處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奇怪幻想」領域，
同時卻讓愈來愈多讀者深陷其中。
初心者究竟該如何一窺究竟？
資深「腐」導員又能夠如何從旁協助？
本專訪邀請剛開始閱讀BL的個人意見，
以及閱讀史已累積十來年的尖端編輯楊國治來場腐物對談！

對　談　人

BL初心者 個人意見

時尚評論部落格「個人意見」格主

資深「腐」導員 楊國治

尖端出版社資深主編

（以下個人意見簡稱為「個」，楊國治簡稱為「楊」）

我所理解的BL，是作者提供不同族群共享戀愛的感覺，而未必真實的講同志生活。
——個人意見

荒人手記

個：我這個人在閱讀上沒有什麼預設立場，之前對BL沒有興趣，主要是因為許多創作者都是生理女性——讀文學作品常常會有這樣的爭論，「你不是那個身分的人，還可不可以寫那件事情？」例如朱天文寫《荒人手記》就是一例。

但後來我覺得也許不必那麼強調，因為也有很多人在寫科幻、外星人的題材啊！特別是看到現在，我所理解的BL，是作者提供不同族群共享戀愛的感覺，而未必真實的講同志生活。

楊：對，其實在BL圈裡有個大雷點：「愈趨向同志的現實議題，在BL市場愈不吃香」。就像剛剛個人意見說的，他們創作的是「幻想」，所以你可以在作品中看見各式各樣不合理或者根本不可能出現的性愛體位，卻幾乎看不到他們對家人出櫃、生育上的問題⋯⋯等等。

BL跟所謂的同志文學來說是有落差的。

其實在BL圈裡有個大雷點：「愈趨向同志的現實議題，在BL市場愈不吃香」。
——楊國治

歡迎來到BL研究社!(全)

個：談到BL的性，我第一本讀《歡迎來到BL研究社》就覺得有點身心受創，不是說我不能接受男性間的性愛場面，而是有太多「不合意的性」，讓我很想為故事裡的角色舉辦性侵害者祈福活動⋯⋯。這是我唯一無法接受的，不只是BL，我從以前就很討厭在任何類型的作品裡看到這種邏輯。我可以接受更荒誕的故事，但前提是「合意」性交。

不過，一開始就讀到這麼重口味的也未必是件壞事啦，一口氣把尺度開到最大，就會發現世界原來這麼廣大（笑）。只是無論是BL還是任何作品，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還是故事本身是否夠精彩。

哥哥(全)

楊：我覺得個人意見這樣滿不錯的！其實每個讀者在閱讀的時候都有自己的「雷」，像是我知道有些人會要求主角的長相、有些人堅持「一棒一穴」，個人意見如果在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喜歡的部分在哪裡，反而是件有利的事！

至於提到「故事」，其實看得愈多愈會發現市面上大部分的BL都發生在校園、或者是青梅竹馬，可能其中一方要去交女朋友了，另一人終於壓抑不住才告白、或者受不了強暴對方，由此意外發現身體很契合。這樣的公式三番兩次地出現，看久了的確會覺得太流水帳、缺乏獨特性。

有一本以劇情來說相當突出的作品：《哥哥》，描寫主角小時候被鄰居的大哥哥誘騙，帶他玩、猥褻他，卻因此發展出斯德哥爾摩症候群的感覺；等到長大以後，主角就把大哥哥抓過來，將當年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所有事情都放在大哥哥身上，向對方傳達出：「你只能擁有我。」的這種感覺。以BL來說，很少有人寫得這麼深沉、這麼強烈，所以我印象很深刻。

我覺得BL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意義是：「創作完全不存在的事情」

——個人意見

個：我覺得BL對我來說最重要的意義是：「創作完全不存在的事情」，現在BL已經發展成一種類型了，雖然我截至目前為止看的BL不到十本，但認為這類型的作品目前分為兩種：

格雷的五十道陰影三部曲(電影封面版)

美少年的腐歷史：原來我們已經腐了兩千年

第一類較偏向「介紹」形式，像是《美少年的腐歷史》，寫作的動機較為商業化，把以前一些同志的情節搜集起來，寫得很香艷、很花俏。另外一類，就是想要描寫「情感」。

就後者來說，這就會牽扯到「BL」的必要性，也就是說，如果主角的關係、情節發展，若在異性戀身上也行得通，卻硬要塞入BL的框架的話，我對他的評價就不會這麼高。

我舉個例子——《格雷的五十道陰影》如果男主角沒有錢，他充其量就是個變態而已，整個情節就是因為他「富裕」才讓故事變得不錯，他需要一個不合理的情節來合理化整個故事，對我來說就不是一本好小說。

「讀者知道自己不可能會擁有這麼純粹的愛，因而感到療癒。」

——楊國治

GIVEN 被贈與的未來(01)

楊：我同意個人意見的說法，也是最開始說的：BL的確是一種幻想文。

我本身能夠接受的尺度非常之大，基本上什麼都看，一開始會好奇為什麼女生要看這樣的東西？有一種說法是：女生會覺得BL的愛非常純粹。尤其是在風氣保守的日本中，BL無畏世俗的眼光、勇敢相愛的樣子很動人。「因為知道自己不可能會擁有這麼純粹的愛，因而感到療癒。」這是我聽到很大一派沉迷於BL的理由。

講到純粹的愛，最近有一部《GIVEN被贈與的未來》，裡面「肉」的刻畫幾乎沒有，故事大綱描寫學生從無到有組樂團經歷的種種。像這樣的題材，應該滿適合所謂的「初學者」，著重故事內容。畢竟人性就是這樣，故事真的太好，就會想要看更近一步的，當胃口被養大以後，才可以接受情慾的部分。

個：我最早對BL產生興趣，原因我在專欄寫過，是：「在youtube看到一個白人異性戀大叔去日本體驗了BL咖啡店的奇幻旅程」，那個影片我看得很開心，才想說可以試試看這樣的題材。

\\異性戀大叔去日本體驗BL咖啡店的奇幻旅程//

BL這幾年的討論度愈來愈多，也是因為世界上有一群死忠的讀者非常喜歡，類似的主題才會一再被召喚。但我在閱讀的時候，常常會有一種「偷窺」的感覺——畢竟我閱讀的出發點是：想知道別人在做什麼、讀什麼、對什麼感到有趣？

這題材不是為了我而產出，但確實影響了我的創作看法。以小說來講，在不同角色的之間的情感刻畫上就多了很多想像，從而發現BL世界很寬廣，可以在檢視許多不同的情感關係、不同的結尾方式（有別於傳統羅曼史的結婚生子）。當然，也因為這樣會發現一些我不喜歡的東西，但這種「不喜歡」的閱讀經驗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如果什麼都很愉快，那就不會是一個完整的經驗。

這也讓我想起一件事——小時候看《聖鬥士星矢》，漫畫後面都會附上同人創作，發展出異常的情節開展、透露輕微的戀愛感。長大以後才知道原來那些都是盜版的，都是懵懵懂懂中接觸到的，這應該就是我對BL主題最早的記憶。

不羈騎士約戰錄 One Knight Stand

楊：小時候的確有很多慾望的崛起，都是在懵懂中發芽。我是77年次的，剛開始覺得身體有慾望萌芽時，要找到興趣很困難，得到的資源也少，多是旁敲側擊，也許我們那個年代的學生多少都把時尚雜誌當作A書過。就是在那個時間點，我從同學那裡看到第一本BL，從此眼界大開。知道有這類型的讀物後就主動去買，其實書局管得很鬆，雖然封面上貼18禁，但只要我直接拿書背給他掃條碼結帳，即便我穿著高中制服對方也會讓我買（笑）。只是當初沒想到，就這樣一路做到編輯了。

我最近做的這本《不羈騎士約戰錄》，其實很妙，作者是個男生，故事情節很gay，會有很多同志圈耳熟能詳的術語，例如一號、零號這種話，但畫風是女生可以接受的，所以我還是把他歸類在BL。

最早我是在同人版看到這個作者，以「RO仙境傳說Online」為背景，潛力很夠，也創造自己的RO角色。希望他能夠繼續以此串成嚴謹的世界觀，發展出長篇故事，開始跟他合作。

現在BL太多校園故事了，但這本書以奇幻風格為主題，主角要打怪、練功，無論放在台灣或者日本都是少見的題材，讓我想要去試試看！

《不羈騎士約戰錄One Knight Stand》（圖片來源／尖端出版）《不羈騎士約戰錄One Knight Stand》內頁馬賽克版（圖片來源／尖端出版）

彷彿是對「禁忌」的逆襲，BL作品中描繪激烈的慾望、交纏的身體，其實都暗喻著現實中的距離與壓抑，在層層「幻想」畫面之下，包藏純粹的愛戀，無論在現實中可不可得，都讓讀者在閱讀過程裡得到暫時地釋放。此外，其實BL的幻想程度多已遠遠超越「能夠模仿」的範疇，是以無論先前抱有怕學壞／被教壞的恐懼都可下放，某種程度而言，這些「太超過」的對話／肉體／情愛關係，可能都比幾十年前在時尚雜誌裡若隱若現的沙龍照，來得有益身心健康呢。

你是清水式情愛，或者肉多主義愛好者？不妨趁此機會探測底線，興許能誤打誤撞出自己的隱藏敏感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