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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的植物

【鄒欣寧|沒用的植物】08_人真的會自然而然的,愛自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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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一切事物有用沒用,大抵人類說了算。
植物通常有用,只是有用到最後形同沒用,例如路旁的行道樹。
既然殊途同歸,
不如一起閱讀植物(和我們)如何沒用——




我有個嘴賤愛酸人的朋友在知道我日漸沉迷於爬山和自然後,最喜歡在我發布山林植物相片的臉文底下留這些玩意兒:

「你後面那個穿紅衣服的是誰?」
「這次有沒有遇到魔神仔?」
「紅衣XXX有跟你打招呼嗎?」

要不是那部山野傳奇改編的恐怖片早已下檔,我幾乎以為他是片商親友或幫忙行銷業配。

總算見面的時候,聽到我興沖沖計劃獨自到我家後面的小山探索,他忍不住皺眉,「你都不怕遇到躲在山裡的壞人還是鬼嗎?」

首先,我去的這些郊山都有附近居民種菜、健行,以歹徒藏匿而言太容易曝光了;第二,我當然怕鬼,但山裡如果有鬼或你最愛問候的紅衣小女孩,那應該會有前兆,爬山的人能做的是小心戒慎不冒犯山林,但再怎麼說,我覺得山下的人類可能還比較恐怖啊……

「你真理性。」他拿我沒輒,最後只好使出殺手鐧,「成天爬山玩植物,能賺錢嗎?」我頻頻點頭,有的,我可以寫跟這些有關的稿子……

「你這樣能賺多少錢?」我只好對他眨眨眼,給一句小五時在《能言善道一百句》(我想這本書出現在某夜市或賣場的機率比博客來大)裡學到的答案:「足夠。」

我這酸友不是個案,在我身邊不爬山的人聽到山,十有八個會問起山裡到底有沒有魔神仔、遇到魔神仔怎麼辦(另外兩個人的問題:在山上都不能洗澡,你怎麼受得了?)至於不接觸植物的人呢,問他談植物的什麼他會有興趣?

「嗯……林投姊?」

我說台灣人,我們到底把多少未知和恐懼投射到自然山林,讓影影綽綽、光影掩映的草木把它們誇張成足以吞噬我們的妖魔鬼靈?


林投具耐風、耐鹽的特質,且繁殖容易,是台灣常見的海岸防風定砂植物。(圖片來源 / wiki


這些經驗,讓我不免對許多主張人類對自然懷有感情和親近性的說法感到懷疑。還是說,我身邊這些抵死不近自然的朋友,遲早會像他們自己說的,等到退休就自動開始蒔花弄草?(這算是一種死之將至因而留戀生命力的表徵?)

人真的會自然而然的,愛自然嗎?

在台灣,許多人的恐懼跟過去長時間國家禁止人民靠近自然環境有關,今年(2019)10月21日行政院長蘇貞昌正式宣布山林解禁政策後,或許也會為這長久的集體恐懼解除封印。

自然的祕密絮語:366天,每天告訴你一個自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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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對自然的恐懼未必全是國家政策害的。美國自然史作家瑪蒂.克朗普在《自然的祕密絮語》提出的例子,是環保教育讓孩童得了「生態恐懼症」,當老師和環保教育者叨叨唸唸著酸雨、補鯨、盜伐、油輪漏油……這些環境問題對小孩已然超載且造成痛苦,於是漠視、抗拒、逃避自然。

話說回來,許多人一看到新聞媒體出現生態議題或環保人士抗爭就轉台關分頁完全不點開,是不是也跟這種「拒絕接收太多負面消息負能量」的心理因素有關?我不是不關心亞馬遜森林遭人為縱火的危機,也不是不在意澳洲無尾熊正因森林大火死傷慘重馬來西亞最後一隻蘇門答臘犀牛正式滅絕,但這麼多自然的毀滅實在教人無力又失落,只好換上菩薩表情包:低眉斂目,不忍看。

這能不能解釋成因愛生懼呢?不是不愛,但無法承受失去。試著以你個人喜好選擇以下任一場景:(1)一條水流不絕、清澈見底,水岸兩側長滿你叫不出名字植物的小溪圳;(2)一面向陽草坡,上頭沒有高度超過30公分以上的植物,但覆滿無數綠色黃色淡紫色小草小花,你可能似曾相識,但一樣叫不出名字。

假設,你身邊恰巧出現一位植物學家,不僅能扮演稱職的植物小百科,還能指出其中一小簇寥寥無幾的植株告訴你:看,這是黃花貍藻南投榖精草,有沒有注意到它們在這一片水域/草坡上只有不到十株?不是因為它們本就稀少,從前它們都是台灣常見的植物,但因為人們把草魚放進溪圳/在棲地上築公路,造成它們失去生存空間。而現在你眼前所見的這幾棵,是全台灣目前僅剩的野生植株,一旦這幾株消失,它們將從此滅絕。

試想,目擊這台灣僅存唯一的黃花貍藻或南投榖精草的你,即使不明白它們之於你有何干係,你的心裡難道不會為眼前這物種生命的永恆失去,升起一絲哀憐之情?

這種不忍生命隕落滅絕的心情,難道不能成為愛的棲地?

漫天飛蛾如雪: 在自然與人的連結間,尋得心靈的療癒與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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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英國資深環境記者麥可.麥卡錫在《漫天飛蛾如雪》裡的殷切呼喚,讓我相信訴諸情感仍是建立人類與自然關係的關鍵。麥卡錫在60多歲提筆用一本書的篇幅告訴世人,他何以願意投入漫長的人生觀察、書寫自然。他毫不懷疑,人類以五萬世代的傳承,多數時刻都為了逐水草食物而進行「一輩子的露營之旅」,因而對自然的愛和需求深植於基因血脈;他也認為,學者倡議的「永續發展」或「環境經濟學」都很難真正使人投入保護自然的行動,畢竟前者建立在人性本善的前提(我們都知道,多數時刻善意總是輸給利益),後者為生態標價卻可能落入「價高者驅逐價低者」的雷區(更多時候是,眼前小利比全人類利益重要)。

於是看來,只有愛能戰勝了。無法標價的愛。無用的愛。還是說,你連看見高山大景而連連讚嘆時,也能同時為自己內心那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喊價?但,你打算把這可能在你臨終之際浮現心眼的風景賣給誰?


Photo by Justin DoCanto on Unsplash


麥卡錫說自己是「飛蛾宅」,所以書名自他的回憶湧現毫不意外。但7歲時他的初戀是蝴蝶。當時母親因精神疾病住進精神病院,父親不在,全家四分五裂。他不心痛不困惑,麻木淡漠的心卻被蝴蝶融化,展開與自然一輩子的糾纏。說來這執念與他最早的情感經驗夾纏難分,否則不會在輕描淡寫了早年的親情淡漠和蝴蝶狂熱後,終於還是在書末從自然回家,在母親病逝後,執著地在報紙進行一整年尋找蝴蝶的專題報導,並在每一次發現蝴蝶蹤跡時,在心中一次次呼喚著:這是獻給你的。這是獻給你的。這是獻給你的。母親。

這樣一來,他對自然的愛純粹嗎?

但,有什麼關係呢,終究都還是把愛找回來了。於是能繼續愛下去了——對母親,對自然,對生命。


作者簡介

曾任藝文雜誌採編,寫過一些劇本和書。
近期人生目標是擺脫黑手指之名,練就與植物相處的各種技能。

NEW!! 專欄【沒用的植物】每月更新。
01_首先,你要有個沒用的陽台

02_植物仙姑養成術
03_植物仙姑大對決
04_考掘我室友的祖宗十八代移民史
05_身為台灣人,被竹子打臉也是正常
06_住在隔壁山裡的龍貓
07_樹不只是一個名詞,更多時候,它是連接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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