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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讓你忍不住為她加油的「勵志型」恐怖情人──讀懸疑小說《完美女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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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句公道話,你唯一犯的錯就是以為我會善罷甘休。

近五年臺灣的情殺或傷害事件激增,一度平均每月高達20多起犯罪。無論是2017年底的世新大學學妹割喉案、或是2018年《17》直播主命案、甚至是點燃至今香港人民「反送中運動」的起源潘曉穎命案,都來自於那些「我得不到妳,別人也休想得到!」的恐怖情人。顯然在恐怖主義、種族主義犯罪橫行的全球化國度裡,情殺依然是社會安全網所必須維護、宣導的重大議題。

根據學者分析,「恐怖情人」的增加,與少子化現象、網路資訊發達脫不了關係。現代年輕人大多可以獨享父母的愛,並將這種愛情投注於情人身上,當受挫分手時無法處理情緒,而採取激烈的手段報復──可說是一種被寵壞的小孩以哭鬧換取糖吃的放大版現象。

至於網路資訊發達,雖然加速全球化的發展,卻也在Facebook、Instagram、twitter等社群網站上讓現代人「過度」地曝光個資後產生不少問題。傑佛瑞.迪佛早在2009年推出的《謎網》提出「字曝狂」(escribitionist)這個新單字的警示:「寫字」和「暴露狂」的綜合體,指的便是在網路上公開分享大量私事的人。這些情報讓任何一個陌生人都能夠了解你,不僅讓志駕晃《原本以為只是手機掉了》(2017)裡的精神變態佈下陷阱趁虛而入,也同樣帶給與社會連結薄弱的族群一種移情作用,對網路上認識或者不認識的異性投以異常關愛,產生了大量速食愛情與跟蹤狂的現象。

謎網

謎網

原本以為只是手機掉了

原本以為只是手機掉了

控制(電影書衣版)

控制(電影書衣版)

安眠書店

安眠書店



而這些伴隨網路時代激增的「恐怖情人」,自然在以人性為基礎的懸疑犯罪小說上佔據了重要的地位。《控制》(2012)中不擇手段掌控丈夫一生的「神奇艾咪」、《安眠書店》(2014)裡風度翩翩追求真愛的扭曲反英雄喬,都在影視化後得到廣大迴響。而2018年在英國掀起話題的這部新作,凱倫.漢彌爾頓《完美女友》,則以不同的角度帶來「恐怖情人系」作品的心理驚悚分析觀。

完美女友

完美女友

結束一天嚴苛又疲憊的空服員培訓生生活,女主角茱莉葉好需要真愛的慰勞與呵護。於是她堂而皇之進入已經分手的前男友奈特家中,肆意觀賞撫摸他的物品、深深吸著他枕頭上的氣味──直到警告的鬧鐘響起。茱莉葉深信,與奈特分開的每分每秒都是在虛擲光陰,她們的唯一結局就是廝守終生,只有她才是他的完美女友、完美伴侶。為了讓彼此的人生重回正軌,茱莉葉擬定了一連串「復仇計畫」,首先便從報考機師奈特的航空公司,努力當上空姐開始……

作者凱倫.漢彌爾頓(Karen Hamilton)以罕見的「女性跟蹤狂」第一人稱敘事手法,層層揭開這類病態心理的神祕面紗。人為何而犯罪?從小事一發不可收拾到殺人的關鍵是什麼?一向是推理、犯罪小說探討的終極命題。在茱莉葉看似日常的喃喃自語中,讀者一方面清晰感受到她思路異常的毛骨悚然,也逐漸理解她埋藏在過往的青春黑洞是導致她異常的起因,進而產生認同與同情。

與那些媒體警告的「恐怖情人」特徵不同,與其說強烈的控制慾或者言語和行為上的暴力,茱莉葉在作者的刻劃下,更像是工於心計、想方設法讓前男友回心轉意的癡情女孩。在社群網站上塑造假形象,並利用社群與手機追蹤程式隨時監控奈特情資的同時,出身平凡的她又彷彿《麻雀變鳳凰》(1990)的茱莉亞.蘿勃茲,必須上進地學習各種課程、打通社交環節,以接近奈特與他的上流階層家族。

《麻雀變鳳凰》裡,茱莉亞.蘿勃茲必須上進地學習各種課程、打通社交環節,以接近奈特與他的上流階層家族。


也因此,我們竟在茱莉葉的「變態」行徑中體驗奇特的「勵志感」。由於她並不是真正的聰明、擬定的計畫時常落空、奈特也絲毫未被她打動,於是我們忍不住為她的「努力」加油打氣起來,期待出發點只是一片真心的茱莉葉可以得回她的「羅密歐」,進而忽略了她惡行應得的道德批判……《完美女友》意外地切中了日本女性致鬱系小說的精髓:她們只是想要幸福,伸手奮力爭取,但現實卻距離理想越來越遠。

故事中茱莉葉之所以捨棄伊莉莎白的本名,之所以瘋狂想進入奈特與他的妹妹貝拉生活等關於主角個人的謎團,也就是筆者一開始所言的「犯罪成因」。在巧妙穿插的回憶片段中逐步透露細節,直到最後才揭開真相:那是一種青少年時期累積的同儕壓力,直至長大成人後都不會淡化消失的內心陰影。在「偏執狂」行為背後,埋藏的是渴望得到認同與愛的巨大空洞。去除新聞報導上的肢體與精神暴力、不到《控制》與《安眠書店》的冷酷偏激,《完美女友》的人性刻劃深度足夠、卻又更具溫度與溫柔,那是一種專屬於女性跟蹤狂的浪漫。

空中殺人現場

空中殺人現場

由於凱倫.漢彌爾頓是空姐出身,讓處女作的本作也融入空服員的職場生活,比起東野圭吾偏向本格解謎的《空中殺人現場》(1989)增添更多的專業職人劇風貌。看本作中針對空服員工作誤解的一些反駁與還原,如女性機組員的不孕症困擾、恐怖主義增加的職災風險等等,也是閱讀職人作家小說的一大樂趣呢。


喬齊安
台灣推理作家協會成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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