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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玩真的

【黃麗如|玩真的】全球最佳航空公司,是犧牲勞工人權換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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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六月,是航空界奧斯卡「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名單揭曉的時刻,由Skytrax透過消費者票選出的榜單,可以讓列為前十名的航空公司說嘴一整年,甚至還會被稱為「台灣之光」。只是,此刻的台灣之光正在罷工,一個星期觀察下來,難免會驚訝於,原來最佳航空公司是這樣對待員工的,原來還可以怒嗆「滾回去」、「自己留點後路啊」等這些專制霸道的語言。原以為飛到天際的航空業,觀念應該很先進,沒想到卻是勞權不及格的產業。

由於過去工作的關係,有機會體驗不同航空公司,不得不說,當搭到被列為前三名的全球最佳航空公司時,真的有種虛榮心,會被某些服務的細節所感動。比方在用餐前會有一輛酒水車先巡一遍,可以點個雞尾酒;比方經濟艙前後排距稍微寬了一點點,讓腿可以多伸直三公分;比方個人螢幕很大,儘管新片很少還是值得原諒;比方酒的選擇多了一樣。最重要的是,洗手間乾淨寬敞,甚至還可以不碰壁的迴身轉圈圈。在沒錢去買商務艙機票的狀態下,選擇被列為全球最佳航空公司名單的飛機,會有一種至少是搭經濟艙的頂級艙等幻覺。


Skytrax十大最佳航空排名出爐,長榮航空今年排名第六名。(圖片來源 / Skytrax


做為一名乘客,很自然地只想舒舒服服一路昏睡到目的地,誰會在意這些空服員的勞工權益是否有被好好對待。我們對於要選魚還是要選雞的考量,都遠勝於關心在機艙後方的那些空服員是否有休息足夠,或是機師是否超時工作。有一回,空姐正在送餐時,我身旁的一個外國人不解的問我:「為何亞洲籍航空公司的空服員,幾乎都是快跪下來服務?

Skytrax的「全球最佳航空公司」評鑑標準主要是靠乘客票選,多數乘客在意的就是服務跟設備,如果餐點好吃又合口味,就是賺到;若餐後甜點有一盒Häagen-Dazs冰淇淋,立刻就把這個航空公司視為第一名。誰會在意這些空服員的人權,誰會想要了解他們有些人下班後甚至失去人身自由。尤其空服員在許多台灣人偏差的認知裡就是天之嬌女或天之驕子,是既得利益者(又美又帥又可以到處玩),很難得到一般民眾的同情。況且,在航空服務評鑑裡,空服員的人權並不列入考量。

長榮資方近期的態度,很難把他們跟「全球十大最佳航空公司」聯想在一起。為了瞭解其他上榜名單是誰、以做為日後搭飛機的選擇,我稍微研究這十年到底是哪些航空公司長期在這個榜單上?其中,卡達航空是表現最亮眼的,2010是第三名,然後從2011到2019不是第一名就是第二名,今年又是第一名。

卡達航空是常勝軍。(圖片來源 / 官網)卡達航空是「全球最佳航空」常勝軍,官網上也以此為宣傳。(圖片來源 / QATAR官網)


我曾經喜歡卡達航空,曾搭著他的飛機去過德國、亞美尼亞、瑞典、義大利、阿根廷,他每年的大促銷時間幾乎就是我下一年去哪裡的關鍵,可以為了搶那張超值機票,規劃一年後的行程。他的飛機新、個人螢幕大,雖然新片很少,但整體的影音享受是過癮的。況且,杜哈機場明亮舒適,轉機時間長還有免費City tour,轉機不再是折騰。

不過,總是名列前矛的航空公司,卻一直有令人不安的消息傳出,使人近期無法刷卡按下購買鍵。比方2015年前,卡達航空要求女性空服員必須單身,若懷孕就必須離職。這個新聞當時被很多人權團體抗議,但當年卡達航空依然是全球最佳航空公司的第一名。對一些豬哥乘客來說,空姐本來就要年輕貌美,中東籍航空公司的空服員選擇剛好符合豬哥的標準,2017年卡達航空CEO貝克(Akbar Al Baker)還驕傲地指出,卡達航空空服員的平均年齡只有26歲,他甚至嘲笑美國航空公司的乘客是被奶奶們服務。2018年,同樣是這個CEO,在國際航空運輸協會年度會議上,在被問及女性是否可以擔任卡達CEO時,他說:「這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工作,當然要由男性領導。全球最佳航空公司的執行長,脫口而出不是年齡歧視就是性別歧視,再對照近期長榮資方的發言,不得不讓人懷疑:所謂的全球最佳航空公司,是否就是犧牲員工人權換來的?空服員不該有人權嗎?


卡達航空執行長經常口出驚人,不是年齡歧視就是性別歧視。


追根究柢,其實都是消費者養出扭曲的航空業。尤其在新富階級突然爆炸的亞洲,很多人抱持搭飛機就是要享受的概念,於是敢花錢又很多錢的中東籍航空公司剛好成了我們的新歡,我們都忘了這些來自阿拉伯半島的奢華航空其實是源自於沒在講人權的國度,卡達的空服員甚至還有宵禁的限制。沒有人權,又遑論工會呢?當初阿聯酋航空進軍台灣時,就有旅遊業者跟消費者洗腦:「搭阿聯酋去歐洲旅行最有保障了,他們不會罷工,不像那些歐洲航空公司愛罷工,所以阿聯酋的班機可靠。(雖不會罷工,但我遇過沙塵暴,飛機還是取消了)

勞權是環環相扣的,當我們都不在意時,資方就會一次又一次的壓榨。當我們以為的高級和舒適,是用許多人不合理的血汗換來時,所謂的「台灣之光」變得虛假且讓人不安。做為曾經是長榮航空的愛用者,這次罷工事件的資方態度,真的讓人心寒,我對於之前竟相信這是一間優質的航空公司感到愧疚。

下一次點開Skyscanner之類的機票比價網時,請把航空公司的勞權也一起考慮進去,有時候「聰明省」的結果卻是犧牲了別人的權利。從自身的消費選擇權開始改變,或許可以慢慢地讓食古不化的產業有所轉變。行文至此,又有一個驚人的發現:這十年來全球最佳航空公司排行榜的前三名,竟沒有任何一家歐籍航空進榜(除了今年德航拿到第九名,是唯一進入十大的歐洲航空公司)。莫非勞權和航空服務業,真的是在天平的兩端?


作者簡介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 最新作品為《酒途的告白2:喝到世界的盡頭》
個人部落格:享樂遊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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