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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岡城故事》之後,哈波.李停筆的關鍵是?答案跟一個連環殺人案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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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代,美國一位名為威利.麥斯威爾(Willie Maxwell)的牧師,涉嫌多次謀害親人以詐取保險金。多年來包含他的兩任妻子、兄弟、姪子等親人相繼意外身亡,而死者們生前皆有購買保險。檢調單位並非沒懷疑過麥斯威爾,但麥斯威爾在律師湯姆.萊德尼(Tom Radney)協助下,屢次審判都能無罪過關。1977年6月,麥斯威爾16歲的繼女意外身亡,這已是8年來麥斯威爾身邊第5位意外死亡的親人。繼女的葬禮上,就在麥斯威爾剛發表完悼文之際,繼女的叔叔伯恩斯(Robert Lewis Burns)當著數百名前來致哀的親友面前,持槍朝麥斯威爾頭部射擊,同時大喊著:麥斯威爾才是真正的兇手!

麥斯威爾當場身亡,而伯恩斯在經過法院審理後,最終無罪開釋。替伯恩斯辯護的律師,正是當年替麥斯威爾脫罪的律師,萊德尼。

麥斯威爾被槍殺時,當地的新聞剪報牧師麥斯威爾被槍殺時,阿拉巴馬州當地的新聞剪報。(圖片來源 / telegraph


這樁情節比八點檔還離奇的案件,並未隨著官司落幕而告終,因為此案背後還藏著一件牽動美國傳奇作家哈波.李(Harper Lee)的案外案。

守望者(《梅岡城故事》作者震撼世界的第一本書)

守望者(《梅岡城故事》作者震撼世界的第一本書)

梅岡城故事(唯一授權全新中譯本)

梅岡城故事(唯一授權全新中譯本)

哈波.李在1960年以小說處女作《梅岡城故事》To Kill a Mockingbird)轟動文壇並勇奪普立茲獎後,就遲遲未再出版新書。直到2015年,高齡89歲的她終於發表第二本作品《守望者》Go Set a Watchman),震驚文壇。雖然在當年,《守望者》被出版社包裝成《梅岡城故事》的續作,然而該書其實只是《梅岡城故事》的初稿,換句話說,哈波.李自1960年後除了偶爾發表零星文章,就未有新作。縱然單憑一本《梅岡城故事》便已奠定傳奇地位,但多年來整個文學界仍不斷揣測,哈波.李的創作生涯為何中斷?哈波.李行事素來低調神祕,厭惡與媒體打交道,外界對她的私生活所知甚少,關於封筆的真正原因,也隨著她2016年逝世而塵封。


2015年《守望者》一書發行之際,美國記者凱西.賽普(Casey Cep)前往哈波.李的故鄉,美國阿拉巴馬州採訪,試圖尋找相關素材。她意外發現,哈波.李在70年代末期,曾試圖將麥斯威爾謀殺案編寫成書;哈波.李鮮少談及此計畫,僅有少數極為親近的友人知情。根據賽普的調查,當時哈波.李非常積極蒐集此案資訊,甚至親自前往法院旁聽,並已將書名暫定為《牧師》(The Reverend),然而書最終並未問世,關於該書的相關訊息,成了比麥斯威爾案更難解的謎。

Furious Hours: Murder, Fraud, and the Last Trial of Harper Lee

Furious Hours: Murder, Fraud, and the Last Trial of Harper Lee

身為哈波.李忠實書迷的賽普,決定接下雙重挑戰。她不但要接手哈波.李的未竟之業,從頭徹查麥斯威爾案,同時她更決意找出哈波.李寫作生涯中斷的真相,新書《憤怒時刻:謀殺、詐騙,與哈波.李的最終試煉》(暫譯,Furious Hours: Murder, Fraud, and the Last Trial of Harper Lee不僅是賽普的處女作,也是她多年調查的成果。賽普以三個關鍵人物,兇嫌麥斯威爾律師萊德尼作家哈波.李為主軸,以鉅細靡遺的背景調查為基礎,探究三位人物的動機與心理。

全案的關鍵人物麥斯威爾,是生長在阿拉巴馬鄉間的黑人佃農之子,二戰退役回到故鄉,從軍人變身為牧師。隨著他的親人不斷離奇身亡,當地民眾懷疑他會施行巫毒之術,能操控生死,因而對他心存畏懼。

律師萊德尼則是崇尚自由主義的白人律師,致力推動種族平等,更曾為此收到死亡威脅。看似懷抱理想的萊德尼,在某些人眼裡卻是個唯利是圖、擅長自我炒作的偽君子。他以白人律師之姿,在那個嚴重種族歧視的年代,屢次在白人法官與白人陪審團前,替黑人兇嫌麥斯威爾辯護,看似正義;然而他不只替麥斯威爾辯護,也替麥斯威爾請領保險理賠,而在麥斯威爾遭槍殺之後,又替兇手伯恩斯辯護,其動機與立場自然啟人疑竇。

開槍射殺麥斯威爾的伯恩斯(Robert Lewis Burns)。右:律師萊德尼晚年()左:開槍射殺麥斯威爾的伯恩斯;右:律師萊德尼晚年。(圖片來源 / observer 、alabamanews

柯波帝:冷血告白 (藍光BD)(CAPOTE)

柯波帝:冷血告白 (藍光BD)(CAPOTE)

冷血冷血

在理解麥斯威爾案的人物背景後,就不難理解哈波.李為何深受吸引,因為她的《梅岡城故事》便是講述白人律師替一位涉嫌強暴白人女子的黑人青年辯護為主軸。此外,早在1960年代,哈波.李就曾陪同好友楚門.卡波提(Truman Capote,小說《第凡內早餐》作者),為《冷血》(In Cold Blood)一書進行田野調查。《冷血》以小說手法刻劃一起農村滅門血案,該書於1965年出版後大受好評,被譽為非虛構小說的先驅。哈波.李的親近友人透露,哈波.李構思中的《牧師》一書,走向便類似卡波提的《冷血》。

哈波.李與作家好友楚門.卡波提()哈波.李與作家好友楚門.卡波提,1976年紐約。(圖片來源 / telegraph


哈波.李為本案進行了一年田野調查後,有長達數年的時間全心投入此計畫,可惜結果未能盡如人意。縱然麥斯威爾案與《梅岡城故事》主題有相似之處,但面對更為複雜的情節,該如何適切還原真相,同時兼顧文學張力,並在敏感的種族議題上拿捏好分寸,種種困難令哈波.李進退失據。賽普在書中提及,當時哈波.李身邊友人都跟她說,這個題材肯定暢銷,卻沒人能告訴她該怎麼寫才好。哈波.李也曾在給友人的信件中提起對於本書寫作路線的茫然,信中她寫道:「我的經紀人想要血腥解剖的場面,我的出版社想要再一本暢銷書,而我只想忠於自己的良心,我不能欺騙讀者。

哈波.李如此嚴格的自我要求,令她在編寫本書時備感艱辛。賽普在新書中提到,哈波.李對於事實的準確性要求極高,但寫作過程中卻發現素材嚴重不足,畢竟這是個時間跨度長、涉案人物廣的案件,許多細節早已無從查證。哈波.李在編寫《牧師》一書時遇到的苦頭,賽普這次寫作《憤怒時刻》也一一嘗盡,她試圖解開的疑點包括:

  • 麥斯威爾真有謀財害命?
  • 律師萊德尼是正義之士或貪財小人?
  • 哈波.李《牧師》一書實際進度如何?書稿下落何去何從?

為此,書中均未提出具體答案。賽普接受《紐約時報》專訪時坦然表示,自己只希望能把蒐羅的所有證據提供給讀者,讓讀者自己拼湊結論,「我知道對許多讀者來說,我沒在書裡提出明確答案會讓人很不過癮。我想若是其他人來寫,應該至少會提出自己的推斷。但我想保持客觀嚴謹,我相信哈波.李也會贊同我的做法。



記者凱西.賽普(Casey Cep)以《憤怒時刻》調查哈波李的未竟之業。


除了真實案件先天的創作限制,《梅岡城故事》的空前成功也令哈波.李對於能否自我超越患得患失。賽普在書中提到,這個寫作計畫令哈波.李深感挫折,因為她知道《梅岡城故事》的讀者,期待的絕不會是一個黑人連環殺手的故事

賽普雖未能成功解謎,但書中倒也忠實呈現哈波.李在盛名壓力下的黑暗面。賽普在書中揭露哈波.李靠著抽菸、酗酒來紓解嚴重的不安,而形象總與故鄉阿拉巴馬緊密連結的哈波.李,其實對故鄉多所蔑視。賽普在《紐約時報》訪談中也提到,她採訪哈波.李的親友時,許多人都樂於談論她的黑暗面,因為他們知道賽普會謹慎處理這些素材,而非流於煽情炒作。賽普表示,「許多人都不願在哈波.李在世的時候令她難堪,但他們其實只是想讓這個世界明白哈波.李所面對的掙扎罷了。」

賽普出於對文學偶像哈波.李的敬意而寫出這本《憤怒時刻》,許多人都想問賽普,倘若哈波.李仍在世,是否會喜歡這本書?賽普的回答是,「我實在太尊敬她了,所以我必須說,恐怕不會。我想她不會喜歡有人這麼仔細地審視她的生活,但我認為她非常追求真實,她至少會認可《憤怒時刻》對於還原真相所付出的努力。

作者凱西.賽普(中)參與簽書會作者凱西.賽普(中)參與新書簽書會。(圖片來源 / twitter



〔參考資料〕
1. nytimes
2. nytimes
3. washingtonpo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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