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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讀書日 X 作家連線】「黑熊媽媽」黃美秀:人在山上,心就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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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月作家連線//
對於有心投入動物保育工作者,我覺得培養對山林的熱愛是最基礎的,這也是我走進黑熊研究和保育並堅持的初衷。所以,師法自然,入山吧!大自然會釋放出我們親近自然的本能,一旦與自然產生連結,我們就願意為保護它的完整而努力。  


(圖/黃美秀提供)(圖/黃美秀提供)

【舉手發問】
黃美秀
國立屏東科技大學野生動物保育研究所副教授,台灣黑熊保育協會創始理事長,目前並擔任國際熊類研究暨經營管理協會歐亞區副理事長,也是世界自然保育聯盟物種存續委員會(IUCN/SSC)的亞洲黑熊專家群委員。 

自1996年起,致力於瀕臨絕種的台灣黑熊的研究及保育,成為台灣第一位長期深入山區的黑熊研究者。原住民以「熊媽媽」稱呼她。她透過捕捉繫放、無線電追蹤、痕跡調查、遺傳分析、動物行為觀察、保育人文等各種科學研究,探索台灣黑熊生態習性和保育狀況,建構台灣黑熊保育研究史上最豐碩的科研資料庫基礎。她對黑熊研究和保育的熱誠和執著也深獲國際肯定,榮獲2009年國際熊類研究暨經營管理協會的主席獎,並曾獲選為第一屆國家地理華人探險家。

在首次深山捕捉繫放15隻黑熊的過程中,她發現竟有半數以上因為曾誤中獵人非法設置的陷阱而斷掌或斷趾。面對國寶級黑熊令人堪憂的困境,她希望整合有限的保育資源和專業人士,推動台灣黑熊研究和保育工作。2010年成立「台灣黑熊保育協會」,現任名譽理事長,這是世界唯一專門針對此物種保育而設置的民間非營利組織。最終的期望是:台灣黑熊和其他野生動物都可以永遠快樂地徜徉於台灣的山林裡,與人和平共存。



博客來(以下簡稱博):請問老師是否從小就特別喜愛野生動物?從事動物研究與保育的時間大約多久?什麼契機讓妳決定以台灣黑熊為研究對象?

黃美秀(以下簡稱黃):
我是個嘉南平原長大的鄉下孩子,從小光著腳丫子穿著背心短褲穿梭在田野裡,這也是我人生最快樂的一段時光。童年的田野生活讓我有機會接觸大自然,爬樹、灌蟋蟀、釣青蛙、抓泥鰍、抓蟬……等,也有能力獨處自己玩,又加上家境貧困讓我喜歡四處打零工(如撿蝸牛、採辣椒蒂、幫人爬樹採果、糊鞭炮、播蓮子殼等),養成刻苦耐勞的習慣。這樣的經驗似乎是奠定了我日後喜歡並投入山林生態研究的基礎。

我從事野生動物研究已有27年的時間了,與黑熊結下不解之緣則源自於我博士論文研究的選擇,而這多少與博士論文指導教授的要求也有關。之後,更因為研究進而發覺「斷掌」的殘酷,對數量已如風中殘燭的黑熊造成嚴重威脅,期許自己能夠協助化解這些危機。

博:新作《小熊回家》,以南安小熊回到山林的過程為主,請問寫作過程中遇到最難忘的事是什麼?或是遇到最困難的點?

小熊回家:南安小熊教我們的事

小熊回家:南安小熊教我們的事

黃:《小熊回家》一書,我的主要目的是希望讀者可以藉著南安小熊「妹仔」的「天然」和可愛,讓國人認識並親近台灣黑熊,但卻也不要因此而將黑熊萌化或夢幻化。另一個目的則是期盼小熊的落難和野放過程,能夠提醒國人關注台灣黑熊的保育威脅和困境,但不要因此而嚇壞讀者,或萌生無謂的或過多的無力感和挫敗。故在小熊「妹仔」與人之間的輕鬆和溫情,以及台灣黑熊嚴肅保育議題間的內容和尺度拿捏,成為我在撰寫此書過程中的挑戰。當然,在上萬張的小熊寫真照片中挑選置入書中所需,無疑也是個大工程。

博:在黑熊保育工作中,覺得最辛苦和最享受的部分是什麼?

黃:我相信每一份工作都是苦樂相伴的。台灣黑熊研究和保育工作並不輕鬆,也不容易。對我而言,最辛苦的莫過於與人打交道,尤其是管理單位。台灣黑熊是瀕臨絕種保育類野生動物,身為幾乎是國內唯一資深的野外黑熊研究者,我認為我有義務為牠們發聲喊話。但是,我們的政府對於利用台灣黑熊作秀的興趣,似乎遠勝於以實質行動去好好保護牠們。長期的黑熊研究成果和大量的媒體曝光,似乎也未能獲得政府相關管理和執法單位的重視,那怕2012年已有台灣黑熊保育行動綱領問世,也仍未見政府採取具體的保育行動,這是令人十分挫敗的事。

反之,熊徑上最享受的事莫過於進入「有熊森林」,對我而言,這就像回家一般自然,回到山林的懷抱,踏實地感受生命的可貴和尊嚴。只不過我仍然是衷心期盼一片安全無虞而人與自然共榮共生的山林。

工作照(圖/黃美秀提供)工作照(圖/黃美秀提供)


博:理想中的黑熊保育員應該有什麼必備條件?若遇到想要投入動物保育工作的新鮮人,妳會給他什麼建議?

黃:我自己也不確定是否是一位理想的台灣黑熊保育員,而環境和社會條件因時而異或許也會讓這條件有所變化。起碼,一位黑熊研究保育者對於科學的嚴謹,以及保育的熱誠是不可或缺的。而在推動瀕危物種保育的過程中,與人或政府的溝通技能也很必需,而這通常是最難的部分(哈),所以也需具備堅強的意志力和耐心。

對於有心投入動物保育工作者,我覺得培養對山林的熱愛是最基礎的,這也是我走進黑熊研究和保育並堅持的初衷。所以,師法自然,入山吧!大自然會釋放出我們親近自然的本能,一旦與自然產生連結,我們就願意為保護它的完整而努力。

工作照(圖/黃美秀提供)工作照(圖/黃美秀提供)


博:最喜歡在什麼樣的狀態下寫作?每天是否會保留固定時間寫作或閱讀?

黃:我平日沒有固定寫作的習慣,但在野外調查時,我則會寫觀察記錄和札記,以深刻記錄見聞和心得。面對熊,面對山林或在山上,我經常會很有啟發,與平日在山下忙碌且為紛擾雜務所纏的情況不同,。寫作讓人深刻面對自己,並有更深刻的對話。

工作照(圖/黃美秀提供)工作照(圖/黃美秀提供)


博:關於台灣黑熊保育最急迫的有哪些事該做?還有什麼方向是一般人可以共同努力的呢?

黃:台灣黑熊保育最急迫的事,目前應該是遏止再有黑熊被獵殺,或因誤中陷阱而傷殘的情況,也就是「止血」為此,政府高層和相關經營管理單位應該嚴肅看待「瀕臨絕種」這件事,這一點都不光彩。在我們的政府組織體系中,野生動植物保育和經營管理長期以來便極為「弱勢」,相關資源不僅嚴重不足,而且體制中也缺乏專業研究人才的編制,以至於需要專業管理時經常出現捉襟見肘的窘境。瀕危物種的保育狀況也欠缺定期的盤點檢討,並缺乏強制的或積極的復育計畫。法令多如牛毛,卻欠缺有效的執法,然這多少也與相關的資源挹注有關。

不論政府之於保育推動的局限性,台灣保育的活力和希望顯然在民間。一旦民眾體認到台灣黑熊保育的重要性,並願意持續關注和以行動支持保育,台灣黑熊保育就成功一半了。同時透過輿論壓力和政治活動(如選舉),支持關注保育的民意代表,協力監督政府推動保育。

工作照(圖/黃美秀提供)工作照(圖/黃美秀提供)


博:有沒有最欣賞的動物學家或生態寫作的作者?能否與讀者分享欣賞的理由是什麼?

Jaguar: One Man’s Struggle to Establish the World’s First Jaguar Preserve

Jaguar: One Man’s Struggle to Establish the World’s First Jaguar Preserve

最後的貓熊

最後的貓熊

黃:我喜歡喬治.夏勒(George B. Schaller,《最後的貓熊》一書作者)和艾倫.拉賓諾維茨(Alan RabinowitzJaguar: One Man's Struggle To Establish The World's First Jaguar Preserve 一書作者),這兩位野生動物生態研究大師。這些書都是野生動物科學研究者在極具挑戰的環境下,透過第一人稱的寫作方式,讓讀者瞭解研究過程的進行方式和時空社經文化背景,以及研究的目標物種的生態習性,更重要的是引領讀者進入研究者的內心世界,包括各種挫折、掙扎、衝突和喜怒哀樂,也讓讀者透過作者的眼睛看世界。

生態研究是一門理性的科學,然而,保育卻不能沒有情感和價值體系的基礎。
因此,這些書不僅滿足我專業面的知識需求,也經常鼓舞激勵我成為一個保育典範,並省思自己可能扮演的角色,莫忘初衷。

博:今天哆啦A夢大方出借時光機一天,你想到過去/未來哪一年的什麼地方、做些什麼事?

黃:我覺得當前的人類已把地球搞得烏煙瘴氣了,同時有意或無意地摧毀了很多人與自然共榮共生的文化。如果有哆啦A夢出借時光機,我則很想回到過去沒有科技汙染和資本或殖民主義掠奪的森林裡,師法自然,重返大地之母懷抱,單純的生活。但是,沒有回頭路了,所以僅能略盡一己之力,盡量做些對我們生態環境有幫助的事,以減少人類對大自然的衝擊和破壞,這也是利益眾生的事業,因為大自然反撲的受害者最終也是人類自身

博:人生最重要啟發你閱讀的時刻是什麼?在生活或工作上,哪一本書對你影響極其重要?原因是什麼?

莫非定律口袋版(英漢對照)

莫非定律口袋版(英漢對照)

黃:人生最重要啟發我閱讀的時刻似乎來得有點晚。我在美國攻讀博士論文時,同時選修了科技論文等寫作和閱讀等相關課程。閱讀或許不難,但關鍵在於如何有效閱讀,那怕是學術的期刊論文,發表的白紙黑字也不一定就是對的或正確的,因此建立個人獨立思考和批判的能力很重要。

喬治.夏勒的《最後的貓熊》是啟發我從事野生動物保育的重要書籍,讓我瞭解科學家徜徉山林之餘,保育能得回歸面對人類,包括尋求改善之道的經營管理,以及導致生態破壞的根源。另,《墨菲定律》(Murphy's Law,亦稱「莫非定律」)是我大學唸過的書,很幽默的說明人生無所不在的不按牌理出牌。所以,看開一點囉,生命自然會找到出路。

博:能否推薦3-5本最想推薦的閱讀書目?

尋熊記:我與台灣黑熊的故事

尋熊記:我與台灣黑熊的故事

與時間的河約定:來自極地的永恆呼喚

與時間的河約定:來自極地的永恆呼喚

我鐘樓上的野獸:全球最受歡迎動物作家的動物園實習生涯【杜瑞爾野生動植物保育信託60週年紀念版】

我鐘樓上的野獸:全球最受歡迎動物作家的動物園實習生涯【杜瑞爾野生動植物保育信託60週年紀念版】

失去山林的孩子:拯救「大自然缺失症」兒童(全新修訂版)

失去山林的孩子:拯救「大自然缺失症」兒童(全新修訂版)

 這是一本少見的台灣野外研究者的野外札記,也是我的第一本書,有著研究者的內心掙扎,也有台灣黑熊、山林和布農原住民文化。

既然作者是國際知名生態攝影大師,書中照片的美自不在話下,但更有優美簡潔的文字,娓娓道出人與自然的依戀,如詩如歌。

因為瞭解和關愛,所以行動保護,說明了希臘三部曲作者杜瑞爾的畢生致力於動物救傷和保育的初衷。

人類與自然的連結是天性,若能在孩童時期獲得滿足,將有助於健全的人格的形塑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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