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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這個男人用一本雜誌改變日本近代70年的生活樣貌,你一定要認識的《生活手帖》傳奇總編花森安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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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手帖 6月號/2019

生活手帖 6月號/2019

在日本雜誌市場的多樣類型之中,有一本生活雜誌很怪:它總是採用淡雅色彩的插圖放在接近滿版的封面,插圖的內容都是沒有人物在場的生活場景,或者寫意超過寫實的靜物描繪,插圖上面擺放著六組左右等大的直排文字標題,文字中性優雅不會太長……它是《暮之手帖》(暮しの手帖,中文譯名為《生活手帖》)。

我是從2016年8-9月號這期才真的認識《生活手帖》,之前我常常在台北幾家很有氣質的咖啡館和設計工作室看過這本雜誌,當下覺得是個探討主婦生活的料理居家文本,但是2016年這期特別收錄了它1946年創刊號複刻版,讓我不只把《生活手帖》當作一本普通的生活文本,而是從日本二次戰後家庭生活現代話的脈絡來理解,猛然發現這是一本當代紀錄了現代日本日常生活的重要文本 。

試著這麼想,一本以婦女柴米油鹽、日常穿搭、空間改造為主題的生活文本,它的封面視覺竟然是採用類似印象派的寫意水彩呈現,它的文章用平實語言表達,大量運用插畫和寫真照片呈現報導內容,版型文雅大氣……這樣的文本和表達形式,根本就是用「藝術雜誌的視覺形式,大眾藝文雜誌的文字品質,呈現生活風格雜誌的實用內容」。

左為2016年第83期《生活手帖》(圖/黃威融提供),右為1946年創刊號,2016年83期也贈送第一期的復刻版。


看NHK晨間劇,理解日本雜誌進化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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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日本生活的男人:花森安治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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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生活手帖》在1946年創刊的故事,非常推薦大家去看《大姐當家》這部日劇(補充說明:片名中文翻譯徹底誤導、前四分之一的確是講述大橋社長的家庭、中間全部都是以創辦雜誌為主要劇情),它是2016年在NHK播出的晨間劇,就是以創辦《生活手帖》的大橋鎮子社長和花森安治總編輯作為男女主角的原型,看了整部戲讓人充分感受這本雜誌就是提供戰後日本人生活教養的指南雜誌,伴隨著那一代日本人走向現代幸福的生活讀本。

《生活手帖》的誕生和茁壯,最關鍵的兩個人分別是社長大橋鎮子(1920-2013)和總編輯花森安治(1911-1978),大橋社長終身未嫁,她全力照顧她的母親和兩個妹妹;花森總編則是個特異獨行的怪咖,長相兇惡,年輕時期就會穿著女裝,二十二歲還在念大學時就和小他兩歲的太太桃代夫人結婚,有一個女兒。

根據2019年夏天臉譜出版的《改變日本生活的男人:花森安治傳》這本書,提供許多《生活手帖》的重要資訊:大橋鎮子和花森成立了衣裳研究社,希望以衣裳為核心,具體研究日本人的生活,用雜誌的形式發表研究成果;他們從1946年夏天開始推出了三本造型書,銷售狀況挺好,但是出現很多模仿出版的出版品。

衣裳研究社時期,大橋和花森出版的造型書

【ポケット版】「暮しの手帖」とわたし (NHK連続テレビ小説『とと姉ちゃん』モチーフ 大橋鎭子の本)

《生活手帖》社長大橋鎭子

《生活手帖》總編輯花森安治

從「美麗生活」到「生活」,創刊非常辛苦

1948年他們決定將「衣裳研究所」改為「生活手帖社」,推出B5尺寸的美麗生活手帖,花森拋棄了美式風格的造型書設計,新的版型酷似戰時的婦人生活叢書,內容超過一半是作家的散文隨筆,三欄的文字版面,四周是一粗一細的雙線框線,每篇文章是七張四百字稿紙。

雜誌名稱原本預定是《生活手帖》,但是負責行銷的公司認為不好賣,於是加上美麗兩個字。在當時生活兩個字讓人聯想到戰亂貧困的生活。創刊號發行一萬本,但是代銷公司只願意批貨七千本,前三期的銷售都是赤字。此時,大橋社長取得昭和天皇第一皇女東久邇成子特別撰稿的文章,刊登在第五期獲得好評,第六期締造四萬七千本的銷售成績,雜誌逐漸上軌道。

《生活手帖》一開始設定的讀者是20-30歲的女性,1953年雜誌名稱不再有美麗兩個字,圖文配置和視覺重點上不再只以隨筆文章為主,加入了大量照片和插圖;主題選材上更多樣,從女性服裝到住宅空間都包括在內。

花森安治設計的版面。(圖片來自花森安治特設官方網站

生活雜誌藝術形式的開創者

如果說大橋鎮子社長是《生活手帖》的總監製和出品人,花森安治總編輯就是總導演、總編劇、總美術、總攝影、總XX……。這本雜誌從封面的繪圖、照片的拍攝、文稿的撰寫、一字一行的韻律感、字體級數、字距行距、插畫和留白細節,都是花森安治說了算。

版面呈現上,《生活手帖》採用賞心悅目的直行組合排版,縱橫對齊排版方式,必須行對行,字對字,齊頭齊尾,就像是相撲館或小劇場觀眾席並排的方型座墊。如果你去日本旅行逛文具店或書店看到他們的稿紙,或者去日本各地的文學紀念館看寫在稿紙上的作家原稿,《生活手帖》的文字版面就是那種強烈真實的人文感受。常使用的小標排版,左右各空一行的處理方式,讓直排文字版面更好看。

如果你有機會翻閱早期的《生活手帖》,你會驚訝地發現它們完全不退流行,明明就是70-80年前做出的版面,當時沒有蘋果電腦,完全沒有InDesign排版軟體,但是它們的版面如此當代前衛耐看,花森總編的美學至今仍未過時,他善用多張照片的牌列組合傳遞特定訊息,照片有大有小,人物和場景都是敘事的主角。

花森總編獨特的藝術和文字風格

根據《改變日本生活的男人:花森安治傳》作者津野海太郎針對花森總編大學時期的研究,他在大學就展露了特殊的才能:「花森確信並非從零打造才是創造,組合既有事物,產生嶄新意義,也是創造;蒐集喜好的事物外型語言,重新挑選、連接組合,挖掘出前有未有的美感和力道。他認為自己的能力不在於當個純粹的藝術家,而是適合創造令人躍躍欲試的有趣新事物。」(P114)

花森是個具備藝術家才能的設計師和創作者,在成為《生活手帖》的總編之前,唸的是東京帝大文學部,他的畢業論文是衣妝美學。畢業後在化妝品公司伊東胡蝶園負責廣告宣傳,他跟著從事書籍裝幀和插畫工作的佐野繁次郎從事廣告工作,那段工作奠定了許多後來花森總編創辦雜誌的工作方法:花森的文案不使用艱澀難懂的辭彙,簡潔易懂,文案的組合排列方式,無人能敵。(P145)

花森安治曾跟著佐野繁次郎從事廣告工作,奠定了他創辦雜誌的工作方法。(圖/《改變日本生活的男人:花森安治傳》內頁)

花森總編帶領編輯團隊的幾句罵人的精句:

-拍這種照片,浪費底片。
-多看看電影,多看看外國雜誌,他們採取的拍攝角度和取景方式,有太多地方值得學習。
-像我這樣的人,觀察一般人的生活瑣事,比欣賞風景更有趣。

關於花森安治總編的傳奇故事還有很多,《生活手帖》從創刊就不接受廣告贊助,靠著零售收入走過七十多年;花森總編帶隊的商品測試,是日本戰後生活家電產品的最佳助攻手;花森總編策劃的二次大戰日本國民回憶專題,是整個世代的重要暢銷文本……太多太多的精彩故事,歡迎找這本書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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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威融
資深編輯人。曾任廣告文案,1998年和好友集體創作 《在台北生存的一百個理由》,2006年擔任《Shopping Design》創刊總編輯,2012年參與《小日子》創刊;著作包括《雜誌俱樂部招生中》,和《中年大叔的二十個生活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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