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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沒有科技助攻的1920年代,硬派FBI警探如何破解印第安家族謀殺慘劇?──《花月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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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黑咖啡聊美劇 站長Castle

破案神探:FBI首位犯罪剖繪專家緝兇檔案(首部曲)

破案神探:FBI首位犯罪剖繪專家緝兇檔案(首部曲)

人魔15周年限量鐵盒 (BD藍光)(Hannibal 15 Anniversary limited steelbook)

人魔15周年限量鐵盒 (BD藍光)

聯邦調查局(FBI)在眾多影視作品與小說故事裡都是絕頂聰明的正義執法者形象,從《人魔》系列《破案神探》等作品,都把這群將科學辦案方式發揚光大的英雄勾勒地十足強悍,但這個傳奇組織草創之期的艱困故事卻鮮為人知。

《花月殺手:美國連續謀殺案與FBI的崛起》這部具有極強時代意義的紀實報導填補了我們對這段歷史認知的空白:遠在心理側寫調查方法發明以前、早在「連續殺人魔」一詞還沒被收錄到字典裡的時候,FBI便遇到了他們未曾想像過的大規模連續殺人案。

FBI的傳奇始於現代稱為「歐塞奇屠殺」的恐怖事件,這是一場發生在1920年代的大規模陰謀,一群有組織的白人市民聯手政府官員與各個層級的執法者,聯手謀殺握有石油土地權的富裕印地安人,以幾近滅族的方式將有繼承權的人一個個殺掉,再用官官相護層層包庇的方式把財產轉移到白人社會裡分贓,可以說是美國建國史裡最黑暗杳無人性的篇章之一。

居住在奧克拉瑪州的歐塞奇印地安人,在大西部時代開始時被驅趕到最荒蕪的貧瘠土地上,拱手讓出了富饒的土地給白人開墾,但兩方人都萬萬沒想到,這個貧瘠的岩石土地下蘊藏著巨量石油,從此被驅趕的印第安人轉眼間變成美國最富有的一群人。

花月殺手:美國連續謀殺案與FBI的崛起

花月殺手:美國連續謀殺案與FBI的崛起

《花月殺手》一書以流暢的筆法紀錄了這群歐塞奇印地安人的悲慘命運,這場維持接近20年的密謀屠殺,皆因那巨大的石油財富而起,忽然間奇怪的慢性病在歐塞奇族人間傳開,有聲望的家老紛紛染上重病,並都剛好把財富傳給了白人監管人或是白人姻親。隱祕又頻繁的謀殺案直到一位受矚目的受害人死亡後才被FBI一點一滴地串起,美國聯邦政府在媒體壓力與民意代表的懇求下,注意到這個城鎮不尋常的死亡率,決定成立具有聯邦等級權力的調查局全力追緝。

在FBI成立之前,荒蠻的西部只能依賴遊走法律邊緣的私家偵探、勢力單薄的法警、還有熱心的正義牛仔維持社會秩序,當歐塞奇屠殺發生時,有這些數不清的民間英雄試圖找出真相,冒著下一秒被人暗殺的風險追查線索,但沒有組織也沒有頭緒的情況下,他們都紛紛被個別擊破,留下無盡破碎家庭的遺憾。承接無名英雄任務的,是一位性格剛正的FBI元老探員懷特,他被FBI第一任局長胡佛欽點為領導探員,帶領一群保有德州騎警古風的烈士到歐塞奇臥底偵查。


左:FBI 第一任局長胡佛(John Edgar Hoover,1895-1972)。他的故事曾改編成電影《強 艾德格》,由李奧納多.狄卡皮歐主演。(圖片來源 / wiki。右:偵辦歐塞奇案的FBI元老探員懷特(Tom White,1881-1971)。


《花月殺手》的清晰描繪下,1920年代的社會結構、風氣、生活型態都躍然紙上。法律不完備、醫療資源不先進、調查方法不科學,便是我們從好萊塢電影熟知的大西部時代末期,於是懷特帶領的史上第一支特別偵查隊,只能一個個線人套話,在充斥著各種假資訊、假證據、假證人的混沌裡找到明路。夏洛克.福爾摩斯知名的調查方法──「刪去不可能的選項,剩下的線索不論多不可思議都能貼近真相。」──成了懷特警探的導航,他驚覺,一直以來資助幫忙歐塞奇族的白人商人具有最大的嫌疑,這個曾經聘請私家偵探調查兇手的人,最有可能就是兇手主使。

無間警探第二季 (3DVD)(True Detective Season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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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是《無間警探》等硬派偵探劇的粉絲,一定也會喜歡《花月殺手》裡面抽絲剝繭的探案過程,隨著作者對脈絡的梳理,彷彿一面巨大的證物收集牆在我們面前展開。懷特站在這面牆的中央將最大嫌疑主使的照片貼出,拉出無數紅色線條與整個共犯集團串在一起,最後連結到殘忍血腥的受害者照片。現在的我們甚難想像在沒有電腦輔佐的時代裡,只憑人力要如何拼湊出這麼大的犯罪網路,也因此懷特立下的FBI首次戰功變得格外有英雄色彩。

整個犯罪網絡的模樣是:熟悉且親近歐塞奇族的大商人和當地的知名醫師聯手,假藉照顧長老之名,偷偷毒殺具有財富但沒有控制力的老人,並透過律師的法律手腕取得石油財富的繼承權,接著將這種混入私釀酒的慢性毒品分享給其他也要參一腳的白人市民,逐漸組成一種聯繫薄弱的組織型犯罪。搞定謀殺手段後,接下來是買通脫罪的必要夥伴:律師、私家偵探與警長,這些人全部成了大商人手下的禁臠,有效率地集體誆騙歐塞奇族的財富。只要有人起疑自己的家族被下毒,這群被收買的私家偵探與律師會自告奮勇協助,接著再努力演出認真查案的戲碼,實際上都是刻意朝向誤導的方向或是直接編造假證據來結案,所以在懷特的團隊介入以前,沒有任何一件登記在案的歐塞奇謀殺案被偵破,因為執法單位從上到下也都是掩護謀殺的幫兇,這群人的貪婪已經大到足以盲目地忽略受害者的哭泣。

本書作者大衛.格雷恩 David Grann《紐約客》得獎專欄作家,作品《失落之城Z》、《花月殺手》入圍美國國家書卷獎,皆被《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評為年度最佳圖書,並榮獲多個獎項。本書作者大衛.格雷恩( David Grann)的《失落之城Z》《花月殺手》曾入圍美國國家書卷獎,皆被《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評為年度最佳圖書。(圖片來 / 作者官網

《花月殺手》最精彩的,是作者總結完歐塞奇案的歷史後,獨自透過21世紀的角度重新調查案件的紀錄。在書中第三部分便是以第一人稱角度跟隨身為調查記者的作者本人,深入奧克拉哈馬州的老舊法院與圖書館挖掘資料,拼出90年前FBI忽略的細節。在作者敏銳的觀察下,當年懷特為了將大商人繩之以法,就已經耗盡全聯邦調查局之力,調查局的能量以及媒體的關注度都隨著主要嫌疑人入獄而下降,但圍繞在這名主嫌身邊的同時期謀殺案卻沒有偵破:沒有明確的殺手與死因,彷彿他們只是這個大時代悲劇裡不重要的註腳。

在處理這種縝密犯罪活動的時候,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巧合,作者深入挖掘這些小型謀殺案的細節,才漸漸發現到,懷特逮捕的兇手實際上有位逍遙法外的同夥,這名同夥幹著一模一樣的毒殺勾當,但是手法更隱晦、攻擊對象更不知名,所以當年才沒有被牽連偵查。這群不被關注的受害者的子子孫孫,將近100年來都在尋求自己祖先死去的真相,有人甚至到了80幾歲即將辭世前仍留著20世紀初古老殘破的剪報資料與偵探手稿,希望未來的某年某月會有人在歷史上還他們公道。

《花月殺手》對受害者遺族來說是心靈上的撫慰,即便獲得真相後也沒有機會懲罰兇手,但至少心中的懸念被解開了,可以無遺憾地繼續記得歐塞奇的歷史。對於美國人民來說,這是一部黑暗可恥的紀實,人心的貪婪劣性有多可怕都清晰地在這裡,而對於身處事外的讀者則是一個恐怖寓言,揭露這種隱藏在共犯結構下的兇惡可能發生在社會的各個角落,也許不是用謀殺的方式展現,但誰說現在沒有一群人正利用共謀的結構力量,偷走另一群無力者的一切呢?

《花月殺手:美國連續謀殺案與FBI的崛起》不僅帶給我們一部精彩的大西部末期史、一場精彩的老派調查案、一個扣人心弦的跨時空翻案,更對我們呈現歷史的偉大之處:所有的正義與真相終將來臨,在歷史這位冷酷理性的偵探之手下完成。作者在書中末段的比喻是我最喜歡的總結:「歷史是無情的法官,承載我們悲劇的、愚蠢的過失,揭露我們最私密的祕密。歷史像個傲慢的偵探,擁有後見之明的力量,彷彿從一開始就知道了整個謎團的結局。

這部作品現在也已經進入電影改編階段,影帝李奧納多.迪卡皮歐與導演馬丁.史柯西斯將有機會聯手重現這部傳奇紀實作品,期待我們能從更精彩且易於傳播的娛樂載體上看見並記錄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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