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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讀書筆記

「一個冒險故事裡面沒有龍的話,它就不值一提。」──龍的演進與喬治.馬汀《冰龍》的創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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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冒險故事裡面沒有龍的話,它就不值一提。

這是一句流傳在國外網路上的名言;發布或轉貼這段文字的人,往往會在引言之後標註這段話是創造巨龍史矛革、撰寫《哈比人》《魔戒》的作者托爾金所說。的確,以傳統奇幻、冒險的故事而言,托爾金在他那個年代會講出這樣的話無可厚非,從西方神話、史詩、傳說故事與騎士文學中取材的奇幻作品,勢必會接觸到與龍相關的元素材料。

龍在西方神話傳說中的演進

龍長久以來都有著蛇類、爬蟲類的特徵。在印歐神話系統中,幾乎所有地區的古老神話都有英雄擊敗大蛇、巨蛇的故事出現;這些遠古巨蟒時常伴隨著如洪水、江川氾濫之類的天災而來,而後被擁有神力的英雄們打敗,或者最終對世界造成毀滅性的災難。這個時期的「龍」,是自然的「擬人化」與象徵,故事裡必須靠著人類自己與原始宗教的力量才能戰勝,否則就會造成文明浩劫。

尼伯龍根之歌:德國民間史詩

尼伯龍根之歌:德國民間史詩

進入中古世紀後,西方的龍形象逐漸從「水」變成了「火」。《新約聖經.啟示錄》中,撒旦曾化身為7個頭、10個角,赤紅如火的龍;而後基督教在歐洲廣泛地散播,龍在西方宗教裡的邪惡形象也逐漸由此開始穩固定型。英國史詩《貝奧武夫》(Beowulf約在8到9世紀期間形成,故事的主角貝奧武夫在成為斯堪地那維亞國王50年後,為了阻止惡龍肆虐自己的家園挺身而出,成功殺死了身披硬鱗、口吐烈焰的惡龍,但老邁的貝奧武夫也因為被惡龍毒牙咬傷而與敵人同歸於盡──日後千年的歲月中,《貝奧武夫》裡巨龍保護財寶、口吐火焰與毒液的形象,繼續流傳於幾乎所有西方有龍的故事中。《黃金傳說》(Legenda aurea是13世紀一本記錄基督教聖人故事的書籍,其中記載了虔誠的騎士聖喬治擊敗口吐毒液的惡龍,拯救即將被獻祭的公主,並且讓村人改信基督的故事。同樣成書於13世紀的日耳曼史詩尼伯龍根之歌Nibelungenlied中,擁有眾神之父奧丁血統的英雄齊格菲也殺死了毒龍法夫納,透過龍的心臟與鮮血獲得不可思議的力量。


貝奧武夫與惡龍同歸於盡。

聖喬治擊敗惡龍拯救公主。

齊格菲殺死了毒龍,獲得不可思議的力量。


威爾斯國旗上有著巨大的紅龍。(圖/wiki

不同的中古世紀故事裡面存在著不同的龍,卻都以邪惡、守護寶藏、以火焰與毒液攻擊人類為特徵;與此同時,那個年代的傳說故事中,也找不到任何關於「冰龍」的蛛絲馬跡,好像過往的歐洲人一提到龍,就勢必跟冰雪、寒冬沒有關係一樣──除了凱爾特文化中的龍。在亞瑟王傳奇故事中,一座高塔蓋了好幾年都無法蓋好,總是在建造到某一刻後無故崩塌;後來,人們發現原來塔下住了一隻紅龍與一隻白龍,不時地互相爭鬥,導致地基不穩才因此蓋不起塔。故事中,白龍象徵著入侵不列顛的薩克遜人,紅龍則象徵著不列顛人,以及其後挺身而出的亞瑟王。這個故事裡,「龍」不存在著一定的善惡形象,反而有著不同民族的象徵;實際上到了今天,保留最多凱爾特文化的威爾斯國旗上,依然有一隻巨大的紅龍。

收錄於12世紀愛爾蘭作品《倫斯特集》(Lebor Laignech的凱爾特民間故事〈兩個養豬戶之爭〉(De Chophur in da Muccida)裡出現的兩隻雪龍,是我所能找到最早出現與冰雪相關的龍;不過故事中出現的並非真正的龍,而是兩名實際上是巫師的養豬戶為了要用冰雪把對方的土地埋起來而變成的。

喬治.馬汀的創發:《冰龍》

1961年,英國卡通《木釘王國的小木杯》(Noggin the Nog系列在電視上播出以《冰龍》(The Ice Dragon)為名的6集故事,講述成為國王的小木杯收到「熱水村」村民的請求,前往該處幫助村民趕走騷擾他們的冰龍。然而即便這部卡通對於龍驅使的力量想像有所創新,實際上也僅是簡單地把「火」的元素轉換成了「冰」,故事中的龍依然有著與過往的龍一樣的外觀、同樣的習性。

\\卡通《木釘王國的小木杯──冰龍》//

冰龍【冰與火之歌的起點,喬治馬汀最愛的故事】

冰龍【冰與火之歌的起點,喬治馬汀最愛的故事】

1980年,喬治.馬汀將他在70年代就寫出來的故事〈冰龍〉稍加修改、加上艾麗西亞.奥斯丁(Alicia Austin)的插圖,與其他作家一同出版了奇幻故事短篇合集《光之龍群》(Dragons of Light)。這大概是現代奇幻文學中第一次有作者透過一篇作品詳盡地去勾勒出有別於「火龍」「毒龍」的創新型態「冰龍」。

馬汀賦予故事中的冰龍更多如同一般生物該有的「習性」,像是候鳥一般隨著季節而遷移(或者是季節因為龍而流轉?),卻同時保持著龍自古以來的「靈性」;故事主角艾黛拉與冰龍的互動甚至充滿了溫度、充滿了「人性」。但綜觀全書,故事中的冰龍其實無關善惡;牠不像西方傳統中的龍那樣邪惡恐怖,卻也不像近代部分奇幻作品中的龍那樣良善──冰龍就是冰龍,不被人類的道德價值給束縛。即便如此,故事中的龍仍受到人類的影響甚鉅:除了冰龍以外,作品中出現的龍皆被人類所馴服,成為人類彼此征戰的工具;而冰龍也因為與艾黛拉的羈絆,改變了彼此的命運。

〈冰龍〉於1987年重新收錄進馬汀自己的短篇合集《子女的畫像》(Portraits of His Children、2007年邀請尹芳.吉伯(Yvonne Gilbert)重新繪製插畫單獨成書出版、2014年再邀請路易斯.絡約(Luis Royo)繪製全新插圖再版。寂寞出版社引進台灣、翻譯出版的《冰龍》,使用的是2014年最新版本。作為一篇青少年、兒童奇幻作品,《冰龍》同樣適合成年人閱讀;馬汀用了一種如冰龍般冷靜的筆觸去描繪大部分的故事情節,相信不同年齡層的讀者讀起來也會有不一樣的感觸。

寂寞出版的《冰龍》插圖使用2014年路易斯.絡約(Luis Royo)繪製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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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開頭的「一個冒險故事裡面沒有龍的話,它就不值一提。」這句話其實出自莎拉.班.布瑞斯納(Sarah Ban Breathnach)的勵志性的暢銷書《靜觀潮落:簡單富足∕生活美學日記》一書。這段文字的用意是為了比喻人生(冒險故事)中所遭遇的困難(龍),我們作為自己人生中的主角,必須要努力「屠龍」才能獲得美好的故事結局;但在看過《冰龍》之後,或許我們也可以重新思考,我們的人生勢必得有龍,但龍有必要是一種困境、一道難關嗎?


(本文作者為「中華科幻學會」常務理事、奇幻文學研究者。寂寞出版提供。)


 喬治.馬汀作品 

暗夜飛行者【喬治馬汀NETFLIX影集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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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與火之歌》第一部至第五部【全系列套書】,全套共13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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