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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書籍銷量下滑每個城市都會遇到, 台灣經驗或許可以做為日本借鏡。」——專訪《書本未來探訪之旅特集:台北》綾女欣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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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本未來探訪之旅特集:台北

書本未來探訪之旅特集:台北

2018年年末,日本各地書店的列架上多了一本與台灣有關的書。這本書既非近幾年在日本相當受歡迎的台灣旅遊書,也不是來自中文的翻譯作品,它是一本收錄許多台灣出版領域工作者訪談的完整合輯,名字就叫「本の未来を探す旅 台北」(書本未來探訪之旅特集:台北)。

翻開寫著斗大日文標題與英文副標「Book Revolution in Taipei」(臺北的書籍革命)的封面,閱讀裡頭近200頁的紮實內容,無論是揀選受訪者的敏銳眼光、訪談文章的縱深及情感兼具,還是影像乘載的精準氛圍,哪怕是用日文書寫,其中對於台灣出版環境理解之深與廣,實難想像整本書從企劃、訪談、撰稿、攝影、編排至發行,全出自日本人之手。這本書是「本の未来を探す旅」系列的第二本,繼2017年以首爾為主場景後,台北成了下一個他們關注的城市。


 

這本由日本朝日出版社發行的訪談輯,幕後最重要的推手便是身兼該書作者與編輯角色的資深編輯綾女欣伸。現年41歲的他,十多年前離開原本在音樂廠牌的工作,來到東京的中型出版公司朝日出版社工作。在這裡,他不但靈活運用自身過去在唱片業練就的十八般武藝,更在孕育每本書的過程中,找到自身熱情所在。「在音樂廠牌上班時,幾乎每件事都要參與,舉凡找封面設計、協助拍攝MV、籌辦演唱會等,都在我的業務範圍內;但薪水相當少,生活也因此比較辛苦。」談起一頭栽入出版界的緣起,綾女欣伸稱自己沒有想太多,「我那時認為,出版跟過去在音樂廠牌的工作有某部分相似之處,加上正式到出版社工作收入也會比較穩定,就加入了現在的公司。

《本の未来を探す旅 台北》作者兼主編綾女欣伸。

 
從一趟旅程中偶然開啟的亞洲出版未來之旅
「那些我認為有價值的書,還是要把它做出來。」

 

綾女欣伸經手的出版作品,涵蓋從文學賞作品、相撲文化、老人藝術等各種面向。

綾女欣伸加入的出版社經營類型分為教科書和其他一般書兩大塊,綾女欣伸所處的部門有三名成員,主編的書籍類別涵蓋了藝術、文學、出版等領域,團隊雖然小,守備範圍可說相當廣。在這個擁有超過半百年歷史的中型規模出版社擔任編輯,公司能夠提供資源給編輯嘗試的同時,自然也存在一些限制。「無論如何,那些我認為有價值的書,還是要把它做出來。」就是這樣的理念,綾女欣伸找了他的好友,下北澤獨立書店「本屋B&B」的共同創辦人内沼晋太郎,自2016年春天一同展開了這趟「探索書本未來的旅程」。

那年春天,我跟内沼晋太郎一起去首爾宣傳他的韓文版新書。在首爾的那幾天,當地的編輯朋友帶我們去了很多有趣、有個性的書店;它們與東京的書店截然不同,讓我印象深刻。在搭上回東京的班機前,我跟内沼先生就決定要來做一本以首爾書店為主題的書。」綾女欣伸說,一切的起點就是這個「偶然的契機」,也從沒想過之後還出了這系列的第二本書。

對台灣產生好奇的契機——
KITAKAGAYA FLEA & ASIA BOOK MARKET
北加賀屋二手物與亞洲書市集

 

事實上,在開始編輯《本の未来を探す旅 台北》之前,綾女欣伸對於台灣可說是一點也不熟悉。牽起他與台灣之間連繫的關鍵,是自2016年秋天起每年皆會在大阪舉辦的市集「KITAKAGAYA FLEA」(北加賀屋二手市集)。這個市集由以大阪為據點的在地文化刊物《IN/SECTS》之發行公司LLC INSECTS發起,每年春季與秋季各舉辦一場;2017年春季,在INSECTS創辦人松村貴樹的帶領下,決定將市集擴大舉辦,邀請台灣、香港、韓國等地的出版單位和藝術家一同加入,成為日本目前少數橫跨亞洲的書市集活動「KITAKAGAYA FLEA & ASIA BOOK MARKET」(北加賀屋二手物與亞洲書市集)。而綾女欣伸及内沼晋太郎2017年都在好友松村貴樹的邀請下,一同投入這個大規模市集的籌辦,協助張羅海內外的雜誌社、出版社及獨立書店前來大阪參與這場盛事。

在首次擴大舉辦的2017年春季亞洲書市集,台灣藝文出版相關單位包含獨立出版企劃工作室「佔空間Artqpie」、攝影藝術獨立刊物《Voices of Photography 攝影之聲》、台日文化交流誌《秋刀魚》、賦予街頭販售刊物不同面貌的《The Big Issue Taiwan 大誌雜誌》、《五花鹽》、《台味誌》等多本記錄臺灣地方風土的獨立雜誌、長期耕耘多元面向議題的「行人文化實驗室」、藝文空間「朋丁pon ding」、結合出版與實體空間的「田園城市生活風格書店」、擅長在日常生活導入旅行氣氛的「男子休日委員會」等成員,都遠赴大阪共襄盛舉。無論是籌備過程的資料蒐集,還是市集期間的面對面交流,台灣書籍、雜誌乃至於獨立書店展現的豐沛活力,台灣看似彈丸之地卻有著看來蓬勃發展的出版業界讓綾女欣伸產生了好奇。

2017年首度有台灣藝文單位加入陣容的KITAKAGAYA FLEA & ASIA BOOK MARKET


日本觀點×詳實考據
台灣出版領域超詳細工作者訪談輯誕生

 

《本の未来を探す旅 台北》總計採訪包含博客來OKAPI在內共31組台灣出版、編輯團隊:朋丁、小日子、青鳥書店、THE BIG ISSUE TAIWAN、週刊編集、Waiting Room、逗點文創結社陳夏民、詩生活、博客來+OKAPI、荒花、新活水、田園城市、、小小書房、閱樂書店、誠品書店、秋刀魚、Mangasick、舊香居、廖小子、漢聲巷、Voices of Photography、nos:books(ノス・ブックス)、LIP 田中佑典

隔年2月,為了規劃2018年春季的市集活動,他隨著同為市集共同籌辦者的台日文化創意雜誌《LIP》創辦人田中佑典來到台北。「在短暫的幾天內,我們去了幾間書店,也跟台灣幾位出版領域的工作者一起吃飯,交換意見。那次的旅程,讓我下定決心要做《本の未来を探す旅 台北》。」

才過不到三個月,綾女欣伸便訂了機票,做足了功課,連同一路配合的夥伴内沼晋太郎與自由攝影師山本佳代子來到台灣為《本の未来を探す旅 台北》取材。「來台灣之前,我在網路上看了很多資料,也詢問不少朋友,逐步列出預計的受訪名單。除了獨立雜誌、獨立書店,我也把書籍的出版社納了進來。」關於實際採訪的方法,綾女欣伸也有備而來,「因為内沼先生是開書店的,剛好可以主責書店類型受訪者的提問;而我是做書的,對出版方面我則相對比較熟悉,能夠多加著墨。」

由於製作預算有限,一行人在台灣停留的時間無法太長。綾女欣伸直言,要在一週以內完成超過30場採訪,著實讓他們精疲力竭,「採訪那幾天,因為根本沒時間吃正餐,後來我們合作的翻譯還主動帶了飯糰,讓我們可以抓著空檔充飢。」然而,真正的挑戰不只是密集的採訪時程,儘管現場有翻譯協助,陌生的語言依然加深了語意理解上的困難。為求資訊正確,綾女欣伸反覆聽著訪談錄音檔,整理出逐字稿,再與翻譯交叉比對彼此對於中日文的解讀,「遇到不清楚的地方,我們就一個、一個發Email跟受訪者確認原意。這很重要。」

 

後來,他甚至再度前來台灣,針對特定幾個受訪者,進行第二次的訪談,讓訪談內容能夠有更多細節,以勾勒出受訪者更加立體且動人的生命故事。經過超過半年不斷梳理素材、打磨用字、修潤細節後,《本の未来を探す旅 台北》這本堪稱當今最完整的台灣出版領域工作者訪談輯終於誕生了。「這一系列的書製作成本高,也賣得馬馬虎虎,但沒關係,畢竟出這樣的書是有意義的。」綾女欣伸笑著說,「頂多再多做幾本暢銷書來彌補缺口就行了!」

書籍銷量下滑的問題,每個城市都會遇到,
首爾與台灣的經驗或許可以做為日本的借鏡。

 

走遍首爾和台北的書店,訪問了兩座城市近百位出版人,綾女欣伸坦言,從東京、首爾到台北,都無可避免地感受到書市下滑的趨勢。問他這些旅程是否真讓他找到書本的未來,他陷入深思,沉默數秒後才吐出一句:「很難啊」。綾女欣伸分享,「書籍銷量下滑的問題,每個城市都會遇到,比起日本,因為台灣、韓國人口相對少、印量也相對少,會比日本更早遭遇困境,或許可以做為我們的借鏡。」而這一年來,他在台灣的出版人身上看到了樂觀面對困境的「勇氣」。「像是台灣有些書的初版只印不到1000本,我覺得這樣的少量印刷就是一種因應現在大環境的方法。反倒在日本,儘管看書的人口已經遠不如以往,一些大規模的出版社還是不願意改變作法,減少印量。」在他看來,台灣目前碰到的問題,日本在不遠的未來也都會碰到,「我從台灣跟首爾的大家身上學到很多。」

 

除了對於大環境的感慨和洞察,綾女欣伸在台灣的出版領域也觀察到不少有趣的現象。「台灣出版人『斜槓』得很厲害,像是逗點文創的創辦人陳夏民,經營出版社,也參與書店經營,又從事翻譯;像《小日子》雜誌,還延伸出自我品牌的飲料店和選物店。在日本,出版人通常都只專心做出版。」此外,他也提到,台灣的翻譯書比他較想像中還多,「我發現台灣獨立出版社的編輯很多都具有翻譯能力,這跟日本比較不同。像是一人出版社、逗點文創等,都有出一些自譯的書。」他也想起台北公館漫畫私倉Mangasick曾與他分享,私倉去年年底自製了台灣漫畫家高妍的漫畫作品《綠之歌》日文版,並且在日本的書店通路上架,讓他印象深刻。

眼見台灣出版人積極引入外國文學,同時向外推廣國內創作,也激起了綾女欣伸將他在台灣看到的好作品引介至日本的使命感,「過去在日本來自台灣的書,都是中譯日的文學作品比較多;但我最近發現,除了文學以外,台灣還有很多作品也很有趣。例如台灣很多漫畫家的創作都很棒,很希望能翻譯成日文,介紹給日本讀者。」一如出版《本の未来を探す旅 台北》時義無反顧的態度,綾女欣伸說,「雖然銷量可能不會太好,但還是很想做。」

書本的未來究竟在何方,也許沒有人有個明確的答案。然而,可以確定的是,綾女欣伸這趟探索書本未來的旅程依然持續著,而且,一路上還會有愈來愈多人成為旅伴,與他並肩而行。

《本の未来を探す旅 台北》作者兼主編綾女欣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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