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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繪本就是一種「不需要急著找答案」的過程。──走進荒井良二的繪本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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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62歲的繪本藝術家荒井良二,首度來到台灣舉辦個展「想像的旅行」。

 
現在大家都喜歡把繪本分成「看得懂的繪本」、「看不懂的繪本」,這其實讓人有點感傷。

或是把繪本分成「有答案的繪本」、「沒有答案的繪本」,大家都喜歡追求有答案的,這樣是不好的,應該是兩種都有。

其實,繪本就是一種「不需要這麽急著去尋找答案」的過程。

 ──荒井良二




Q:請問荒井老師的繪本是先有圖,還是先有文字?

A:文字。先想一些圖是很難表現的。

Q:過程大約如何?是否先有很多像這次「想像的旅行」展覽(荻達寓見展場)的畫作?

A:不,我從15個跨頁縮圖開始,先寫上每頁的文字,再來一頁一頁畫。


荒井老師為我們解說他創作繪本的步驟。


Q:您平均多久畫完一本繪本?

A:畫的部分差不多一週,文字則比較久。

Q:您會參與繪本的設計嗎?

A:都交給設計師。但過程中,編輯、設計、作者三方會一起討論。

我有兩種創作路線,一種是給出版社出的,一種是自費製作的限量畫冊,這種創作就沒有出版社意見涉入,完全由我自己設計。

圖說:荒井老師展示一本8開左右的自製絹印作品,裝訂可拆掉重組,沒有故事性,從哪裡開始讀都可以。荒井老師展示一本8開左右的自製絹印作品,裝訂可拆掉重組,沒有故事性,從哪裡開始讀都可以。

 
Q:您會講自己的繪本給觀眾聽嗎?

A:不,我只畫畫和做繪本,並不參與講故事。但我常會去帶畫畫、繪本工作坊。

其實我不會回頭看自己的書,做完之後就忘記了。就像看自己的相簿一樣覺得很不好意思。

Q:您的繪本中,哪一本最好做或難做呢?在乎暢不暢銷嗎?

A:都一樣。我腦中只有想著下一本要做什麽,精力全部都花在想新的繪本上。我很感謝周圍的人都在為我擔心書賣得好不好,我其實沒在管,因為我不是只靠繪本維生,還兼做插畫、音樂等,所以不會去想繪本收入對生活到底有沒有影響。



Q:您認為怎樣算是一本好繪本?

A:要看文跟圖結合得好不好。

小朋友反應熱烈就是好繪本嗎?其實就算什麽反應也沒有,也不表示這繪本不好。

Q:您做繪本的理念是「為小孩而做、讓小孩開心」嗎?

A:我做繪本時心裡並沒有想著一定要為「小孩」或「大人」做,繪本這種東西是任何人都可以看的,我希望看繪本的人都能享受在其中。長大的大人也曾經都是小孩子,所以我是要吸引「大人裡面的小孩」。

因為小孩有很多種類型,不可以把繪本分成小孩看的、大人看的(或小孩喜歡、大人喜歡),那都是大人的分類,不要用大人的方法去分,像「這個顏色小孩會喜歡,這個顏色小孩不喜歡」,這就是大人的分法。

大人對小孩總會有個「定型概念」(小孩喜歡什麽、適合看什麽等等),這些其實都是大人塑造出來的。好比這張圖裡的粗黑線,就是大人塑造出來、名為「小孩」的型體;但實際上呢,小孩是更大、更沒有界線、更膨脹、更無限延伸的!

我心中沒有所謂小孩的型體,也就是說,大人也可以是小孩

(有人問荒井老師小時候最喜歡哪個故事?他說:「我現在還是小孩啊!」)


荒井良二:實際上呢,小孩是更大、更沒有界線、更膨脹、更無限延伸的!

 

如果說給大人看到這個超出他們認定的「溢出來」部分,大人就會生氣。大人會選擇想要給小孩看的書,小孩則一定不會去選擇。不應該讓大人做選擇,而是尊重小孩的決定,小孩喜歡就喜歡,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想看。也不一定要去追求他為什麼不看的答案。

小孩如果喜歡的剛好是你不喜歡的,就試著把其他繪本一起給小孩吧,創造一個隨時可以看到繪本的環境給小孩,有各式各樣的作者。最重要就是創造那個「有書的環境」。

Q:您強調畫畫時要把「心裡的那個大人」扔掉,那您覺得想畫畫有必要讀美術系嗎?

A:大家都喜歡問我這個問題。先想一想是不是大人給你的壓力、眼光,對你自己來說,如果想去就去,若有不安就去,但不要把學校當成給你東西的地方。

像我這樣畫畫,學校老師可能就會說不行,但你想做就去做

Q:「沒有故事」、「故事性不強」、「沒有傳遞明確信息」是荒井老師作品的特質,這種方式造成很多大人會「看不懂」。這理念是源自哪裡?

A:我沒有受任何人影響,一直就是想做出可以一對一、面對面翻給對方看、講給對方聽的書。

也許是因為比起做繪本,我其實最喜歡的是畫畫,是「想要畫畫」所以才會做繪本,所以畫畫的影響是大於故事的。


Q:那老師喜歡聽故事嗎?

A:當然喜歡,有故事的繪本非常多;但我想做的,是靠畫、色彩、線條去完成的繪本。

Q:您喜歡哪種類型的繪本?

A:我喜歡看不太懂,可是看起來又有趣的

The Dead Bird

The Dead Bird

Q:可否請老師推薦一本?

A:我非常喜歡Dead bird(跟小鳥道別),特別是瑪格麗特.懷茲.布朗(Margaret Wise Brown)文字、雷米.查利普(Remy Charlip)插畫的版本。


Q:那有討厭的繪本類型嗎?

A:沒有。這問題就跟問你有沒有討厭的人是一樣的。世界上有各種繪本,就像存在各種人一樣。如果說,你在心裡有這樣一個討厭的想法,其實就是有了先入為主的觀念了,如果心裡有一個討厭的觀念的話,就等於是去批評人家的作品了。因為我自己是創作者,所以不會去討厭。

Q:您得到林格倫大獎後有什改變嗎?

A:在創作上都沒有改變,做的事情還是一樣。因為這個獎是被選上的,並非我為了這個獎去做了什麽。得獎當然是很高興,但前後我都是一樣的。

如果因為得了獎生活就改變的話,其實是很可怕的,我就做自己想做的事罷了。其實日本人對這個獎項不太瞭解,就算我想囂張也囂張不起來啊。如果是生活在歐洲說不定會不一樣喔,因為這個奬在歐洲知名度比較高。


Q:得獎獎金很高,這部分對您有影響嗎?

A:我對錢也不感興趣,所以說獎金到底有沒有用完我也不知道,反正生活照舊,一樣去館子吃吃餃子、吃吃拉麵,偶爾吃好一點。加上我沒有駕照,不能買車也不能買飛機,我手上這個錶也是便宜貨。所以說,沒有影響。

1991年出版第一本創作圖畫書《徐徐與慢慢》(ユックリとジョジョニ)

繪本Melody1990年自費出版首部繪本Melody

Q:您第一本繪本Melody 是在什麽契機下出版的?

A:是自費出版的。

Q:那第一本由出版社出版的《徐徐與慢慢》(ユックリとジョジョニ)呢?

A:做繪本之前,我常做展覽,當時繪本獨立製作人土井章史*都會來看我的展。我就是被土井章史發掘的。

(*土井章史是日本繪本界知名推手。從大學時期就以打工身分參與書籍編輯製作。1988年在東京吉祥寺開設專營繪本的書店Tom's box,同時以獨立製作人身分策劃編輯了3002多本繪本,對培養年輕繪本作家不遺餘力,如長新太酒井駒子、2016年過世的井上洋介100%ORANGE及川賢治土井香彌島田由佳等等。他也和小野明共同開辦繪本工作坊「未來學校」﹝あとさき塾﹞)

ユックリとジョジョニ


Q:繪本創作過程中您會和土井章史討論嗎?

A:土井章史完全沒有給意見,完全放手讓我自己做。他只跟我說,做一本「不是給小孩看,也不是給大人看」的繪本,那書系的名字叫「想像的森林」。這本書當時讀者批評聲浪很大,被可怕的歐巴桑問「你的作品是不是無視小孩?」還有人說「這不是給小孩看的書吧?」當時這系列完全不賣,庫存很多,但專業領域評價卻很高,那系列做了很多有趣的繪本。

Q:您後來還有做這種「不是給小孩看,也不是給大人看」的繪本嗎?

A:我的繪本通通都是。很多人說看不懂我的繪本,因為書裡「沒有答案」,但我就是想做這樣的繪本,所以也不去管那些聲音了

Q:「不是給小孩看,也不是給大人看」,那是給誰看呢?

A:人類,給人看。這是Margaret Wise Brown說的,要做給人看的繪本。

Q:聽說Margaret Wise Brown的《月亮晚安》對您啟發很大?

A:其實在遇到《月亮晚安》之前我沒看過繪本,小時候也沒有什麽繪本。當時我心裡就只是想要畫畫,但不知道要畫什麽,就在煩惱之際看到了《月亮晚安》,才理解原來:書裡面有畫,語句又很短,這樣就可以做成一本書了!在新鮮、神奇的感受下,萌生了想做繪本的想法。

Q:可否談談《月亮晚安》還給您哪方面的震撼?

A:其實我看到這本書的時候,頭上有一個很大的問號:「咦!這本書的主角是兔子(是動物),怎麼家裡還有一張虎皮地毯?」「這隻兔子居然還養了兩隻貓!兔子去養一隻貓或狗應該會被吃掉吧?」奇妙的是,一般人在繪本裡看到這樣的事竟不覺得奇怪,不會對這安排感到疑惑──啊,原來繪本就是在做這樣的事!

《月亮晚安》內頁。《月亮晚安》內頁。

 
Q:您此次來台灣展覽名為「想像的旅行」,可有什麼特殊意義?

A:我在18、19歳還是高中生時,有畫過油畫作品,當時就很想成為藝術家,後來覺得觀眾得到展場才能看到藝術家作品,但我不想做那種只能被「地點」限制的作品,而繪本就能把展品「旅程化」,去到各個地方,去到每個人手上,於是我就以「想像自己的創作,印成書,旅行到各地」為展名。



Q:最後,很好奇老師的日常生活,請問您喜歡做家事嗎?

A:我喜歡洗衣服,最喜歡曬衣服!因為可以選這顏色的衣服旁邊要曬什麽顏色的。最近才被隔壁的歐巴桑稱讚我把衣服曬得很漂亮。

Q:那老師會做菜嗎?

A:我幾乎都自己做午餐。但其實沒有很強啦,沒法教讀者什麽。我喜歡打開冰箱看有什麽菜就做什麽、不喜歡照食譜、也很討厭缺什麽就不能做的方式──料理就跟畫畫一樣,眼前有什麽就做什麽。我很喜歡「炒」東西,像空心菜加salami香腸下麵條之類的。

畫自己炒菜的樣子荒井老師畫自己炒菜的模樣(太可愛了啊!)。

 


 展覽訊息 

荒井良二Ryoji Arai台灣首次創作展:想像的旅行
展期|2018/11/23~2019/1/05
地點|台北市松山區>>近捷運中山國中站
荻達寓見-民生東路三段130巷18弄10號
an everything-民生東路三段113巷7弄9號
光景 -民生東路三段130巷18弄11號
(每張票皆可任意通行三大展區。)


 荒井良二繪本作品 

睡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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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開窗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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