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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為了不讓女性的故事總是被遺忘──專訪克莉絲汀.漢娜《夜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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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絲汀.漢娜(Kristin Hannah)最新中文版作品《夜鶯》。(照片來自作者官網,Photo Credit: Kevin Lynch)


克莉絲汀.漢娜(Kristin Hannah)原本似乎完全沒想過要走上寫作這一行。她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廣告公司,之後進了律師事務所。誰也沒想到,生產臥床那段期間,她開始寫第一本小說。寫了22本小說後,她以《紐約時報》圖書暢銷榜作家的身分接受採訪,聊起像她這樣一個平凡女性面對的種種掙扎,從母親的角色、家庭互動到戰爭。

夜鶯

夜鶯

她的《夜鶯》也是她最具野心的史詩感作品,本來是她最不敢碰的題材,賦予她動力的是一位年輕女子帶領盟軍逃出法國占領區的真實故事。漢娜讀後始終難忘,很快便展開長達一年的資料研究。《夜鶯》以二戰初期的伊莎貝爾和薇安這對姊妹為主軸,她們如何面對經年累月的殘酷考驗,以及在找到自己的方式去展現勇氣前,各自面臨了哪些心痛的抉擇。

訪問者蕾根.史蒂芬斯(Regan Stephens)與漢娜談到女性英雄的不同面貌,以及她為寫作這本小說所做的法國研究之旅。



 
提問=蕾根.史蒂芬斯(Regan Stephens)
回覆=克莉絲汀.漢娜(Kristin Hannah)

Q聽說,你是因為讀了比利時一個女孩在納粹攻占法國後,規劃出一條逃亡路線,而動念寫《夜鶯》這本小說。能不能談談這個啟發你的歷史人物,以及你為什麼對二次大戰感興趣?

Winter Garden

Winter Garden

A:幾年前我的一本小說《冬日花園》Winter Garden,暫譯)就曾經觸及二戰,寫的是蘇俄,當時曾蒐集過二戰的資料。我讀了一些戰時女性回憶錄,其中一篇文章提到安德里.德容(Andrée de Jongh),就是妳剛剛提到的那位。她當時只有19歲,跟父親一起找出橫越庇里牛斯山的路線,幫助飛機被擊落的飛行員們逃出法國占領區。這個故事震撼了我。基於她的年紀,由於我之前不曾讀過這個故事,我當時想:「這件事太震撼,太驚人,我早該知道的。」我把這篇文章歸檔,上面寫著:非常棒的故事,不要忘了。

我沒忘。那之後我寫了別的幾本書,但心裡一直惦記著這個比利時女孩。終於有一天我想:我得了解更多,以便弄清楚這個故事是不是能繼續抓著我不放。我翻出完整的報導,深入了解後,她的故事很大程度形塑了伊莎貝爾這個角色。安德里先跟父親規劃出翻山越嶺的逃脫路徑,她再親自帶領上百名飛機遭擊落的飛行員逃逸,最後被逮捕,跟《夜鶯》裡的伊莎貝爾一樣被送進集中營,熬過當時的折磨活了下來。我相信她後來的人生一定還在比利時繼續幫助他人。

她的事蹟英勇得令人難以置信,於是我想:「好,我要寫這個故事!」並開始蒐集更多史料,讀了許多關於法國女性與法國反納粹游擊隊男女的事蹟後,我意識到這個故事的格局可以更大。我真正想說的,是蕭條小鎮裡的法國女性,在平凡日常裡的英勇作為。我一向醉心於「母親保護孩子」的情節,所以在這故事裡放入薇安。我的想法是:「我希望自己是伊莎貝爾,像她這樣的間諜與領路人甘冒生命危險拯救許多人的性命。」但實際上我能做的,或許只是盡力保護好我與其他人的孩子。於是,我寫下了戰時女性的故事。戰爭過去後,她們的故事與事蹟多半不會得到世人太多認知與談論,或許因為女性總是默默回歸家庭,回到家人身邊過著平凡的生活,不太提自己的事。

我不希望世人忘記這些平凡人的勇敢之舉與他們付出的代價。小說中一再反覆詰問的是:我在什麼情境下會願意這樣做?人們在什麼情境下會願意讓孩子跟自己一起犯險?

Q:這是你寫作的典型過程嗎?你寫小說時都會有個核心議題嗎?

Night Road

Night Road

A:我寫的每本小說都有主題,而且小說本來就應該有主題。所謂的主題,某種程度指的是我想要深掘的問題,那通常與道德倫理有關。比如我有一本書《夜路》Night Road,暫譯)寫一個母親,她的孩子正在念高中,她因而對青少年喝酒、開車的問題很憂心。同樣身為母親,你會怎麼面對這種情況?什麼才是最好的方式?那陣子我才把兒子送去外地念大學,內心也會不斷反問:「這樣做真的對嗎?」 、「我究竟應該怎麼做?」如果有其他女性向我尋求建議──「你過去這一年是怎麼過下來的?」──我希望我有答案。這樣的念頭促使我寫了那本小說。所以,雖不總是如此,但「答案」經常是我寫作的核心。而我確實會提出一個會影響、或可能會影響一般女性的道德問題。

Q可以多聊聊你為這本小說所做的研究嗎?你如何掌握小說裡的時間感?因為它跟我們看到的當今美國很不一樣。

A:我會開始做研究總是有相同的原因,也就是有個問題或議題或故事或情境令我著迷,讓我願意投入接下來的一至兩年去做功課。通常是我認為很重要,而且需要往下探索的主題。二戰時期的法國當然比我之前接觸過所有主題都龐大。有些讀者是經歷過二戰的,他們一定分辨得出正確與否;也有許多人雖然不是學者,但熱愛讀這類故事。在我意識到女性的故事總是被遺忘後,考究史實對我來說變得更重要了。所以我開始研究世界史:當時的世界發生了哪些事?政治局勢如何?社會環境如何?活在那個世界的人是哪些人?他們的舉止想法又是什麼?

接著,我從世界、歐洲進而鎖定法國。我尤其熱中於法國,之後,我大量閱讀回憶錄,讀那些被寫下的人們的故事。許多極動人、引人入勝的都是女性的故事。事實上,最困難的是如何將這些資訊與史料去蕪存菁寫進小說裡,還要讓書中角色讀起來真實。這些角色不能只是歷史人物,必須得像真人般真實地存在,得到讀者的認同。我的初稿幾乎都著重在歷史,試著正確呈現時間序。之後一稿一稿地加入角色,著墨於那些活在危險時代的平凡角色的平凡日常。好比書裡有一部分是我對這對姊妹的描寫,你會發現她們即使在戰爭中,仍會為雞毛蒜皮小事爭吵,因為她們是姊妹。我想捕捉的就是這樣的時刻。

Q我看到你在個人網站上分享了一張在巴黎拍的照片,你是為這本小說實地造訪巴黎嗎?

A:這件事說來很有意思,我寫了20幾本小說,包括二戰中的蘇俄,但我從未真的動念要前往這些地方去感受、去多認識這些國家一些。通常我只是蒐集材料而已。幸運的是,我把第一次獻給了巴黎。我與先生待了一個月,展開一趟田野調查之旅,很充實。我們基本上走了一趟伊莎貝爾的潛逃路徑。

漢娜造訪巴黎,展開一趟田野調查的旅程。(圖片來自作者官網


Q
是否有哪些旅遊前預設的寫作想法,最後發現行不通或反過來,原本以為不行的,實地走訪之後變得可行了?

A:反納粹游擊隊做了很多很多事,把他們在哪裡反抗、如何反抗的過程寫進書裡一定會很吸引人,但我很小心,因為我要這個故事真實且日常。我不要伊莎貝爾變成全民英雄,讓她清晰地出現在戰爭的每一個環節裡,而是消化並濃縮史料,把焦點放回這對姊妹,放在「她們兩人」的作為上。她們代表那個時代的多數女性,但仍有許多女性的精采故事我沒有寫進來。

Q:你曾說:「事實上,我盡量不去寫這本小說。」為什麼這麼說呢?

A:這得回到史詩的角度來看。我很清楚這會帶來巨大的心理負擔,我會花上一整年時間去蒐集資料,寫稿、改稿,而且很擔心能否順利將腦中的想法付諸文字。這確實是龐大的工程。到最後,我會離不開這個故事。

Q:你的許多作品,包括《夜鶯》,讀來都情感澎湃,對你來說那會消耗個人的心神嗎?

A:這個問題很有趣,我聽過不少人這樣說,包括不要在飛機上或會被別人看到的地方讀這本書。我沒打算把讀者弄哭,也不是刻意著墨悲傷,我想是因為我寫出平凡女性的心聲,而且通常是她們過得最苦的年歲、時期或歷程。是我筆下的角色真實到像大家的朋友,所以當她們遇到傷痛時,讀者自然會情緒激動。這本書裡觸及許多不幸的事,所以我的挑戰在於不要讓它太沉重,必須頻繁地用正向的情節去平衡其黑暗面。書裡老婦人回溯過往這樣的敍事結構很重要,我一直想將故事結束在這位女性站在被她拯救的男人的家庭面前。我認為這很有力量,很激勵人心。當然,也很悲傷就是了。

QGoodreads讀者Sari問:「哪一本作品你覺得最難寫?為什麼這麼有挑戰性?」

A:《夜鶯》是我寫過最難的一本書,我再次重申,這項挑戰在於維持敍事的平衡。我試著做到兩件事:一、讀起來像從未讀過;二、深深打動同樣生而為人的你,讓你用全新的角度在過去曾經讀到的東西裡得到新的收穫。

Q《夜鶯》的兩位女主角,是一對個性截然不同的姊妹。一個叛逆而勇敢,另一個則看起來懦弱而焦慮。為什麼這樣的對比在小說中很重要?

A:兩個原因:首先是姊妹的行事風格不同而有不同的價值判斷,導致衝突。這給了我展現人性層次的絕佳空間,她們既是獨立的個體,又是姊妹。另一個原因是,我想告訴大家,成為英雄的方式不只一種。沒有人會以同樣的方式、在同樣的時間點,基於同樣的原因而成為英雄。

Q你怎麼創造這些角色?描寫70年前的人物是否很難呢?

A:老實說我不覺得在創造角色上,歷史小說與現代小說有那麼大的差異。我的意思是,我們都是人。動機或許不同,社會環境或許不同,他們身上背負的壓力也不相同,但我始終相信人就是人。塑造1999年韋納奇蘋果園果農之妻與1949年法國農夫之妻並沒有太大分別,他們都是人,都試著在自己的世界裡活下去。我只要努力掌握好每個事實,讓這些角色的行為舉止合乎當下的時間點與他們該有的心境。

Q這故事的時空在過去與現在間來回跳躍,是有什麼用意嗎?

A:我坐下來,打算寫一本純粹的歷史小說,我不想用現代小說的架構去寫它。我已經做完研究,一切準備就緒。我已準備好坐下來,鋪陳記述1939年法國的那本書,而下一刻我發現,我在寫一名老婦人喃喃說著她的一生。接著我開始想像:「她是誰?」我不知道,因為我還沒安排好。但我好喜歡她的聲音,我只是讓自己跟隨她的聲音,讓它帶領我這個作者走過這場戰爭。如果你讀過《夜鶯》,你會發現我並不打算放過每個角色所經歷的每一刻。但如果真要描述五年光陰與一場戰爭,我可能會寫出一本1200頁的小說。這個架構讓我能往後一步,先描述當下的事,再回到另一個戰爭中的時空。對作者來說,這樣真的很棒。順道一提,我不是一開始就想好故事開頭的老婦人是誰,而是寫到最後一幕才決定。

 Q哇,不會吧?

A:是啊!我讓自己保持好奇,我寫得看起來像是姊妹其中之一,但事實上也可能是第三人,我甚至想過是蕾秋。反正我起先不確定這個女人是誰。當我決定是「她」時,我還回去修改相關情節,好讓「她」順理成章。這部分太好玩了,讓我深深著迷。

Q對我來說,當今美國如果真有這麼吸引人的年邁女英雄,成功地在二戰的暴行中存活下來的話,我還真想聽聽她的現在與過去的故事。

A:你會在我的書裡讀到:人們都想多了解一點自己母親的故事。我母親在我26歲時離開人世。我敏銳地察覺到,母親們總是有許多故事,許多你往往因為太忙而錯失聆聽機會的故事。我發現這點很吸引人。這裡有位女性,她的兒子自認為很了解她,但其實對她一生中最重要的真相毫無所知,因為母親如我們,總是會保護孩子遠離險惡,遠離黑暗,遠離我們擔心會醜化我們關係的事。

QGoodreads讀者Tabatha問:「你的小說總是出人意表,你會刻意營造某些情節嗎?還是,最後寫成的內容有時也與你預期的不同?」

A:我的故事總是會符合我想表達的內容,只是在一開始我並沒有預期到它的全貌。我修改的不少,光是要呈現伊莎貝爾與薇安的差異,我就試過好幾種設定,有個版本是她們是知心好友,有個版本是把她們寫成雙胞胎,也試過寫成年齡相仿的姊妹……。我始終在調整,以讓故事臻於完美,並兼具普及性、原創性與新鮮感。我想這題的答案應該是,我大概知道我會往哪個方向寫、在什麼地方結束,但我會採取不同的途徑完成。實際上,有很多情節與頁數都被我捨棄了。

Q可以聊聊你的寫作過程嗎?寫作時有哪些儀式或習慣?

A:沒有,我沒有固定的儀式或習慣。我曾經是律師,所以會蒐集很多資料,並且有計畫地寫作。我每天會寫出一定分量的文字,每200頁會檢視哪些內容該保留,哪些情節得重寫,哪些部分要捨棄。我用這種方式,以新的角度重新想像這個故事的樣貌。

Q:你最近讀了哪些喜愛的書?

A:我去年的愛書毫無疑問的是金翅雀唐娜.塔特真的很會寫,這本書易讀,一讀就欲罷不能。我還喜歡呼喚奇蹟的光,最近才剛讀,它是另一個以二戰時期的法國為背景的作品,我尤其喜愛安東尼.杜爾的觀點。 

呼喚奇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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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之影【遺忘書之墓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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Q哪些作家或書影響了你?

A:說出來你可能會嚇一跳,我的靈感多來自史蒂芬.金。他真的很會說故事,我讀著他各種天馬行空的作品,跟著他進入黑暗世界,那些角色都讓我著迷,我真心喜愛他的創作。說到影響我的書,就屬薩豐風之影,那本暢銷國際的小說。

Q:你已經在寫下一本書了嗎?

A:已經在寫了,目前有200多頁。我知道它起步的樣子,但不知道最後會變成什麼樣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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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Goodreads
(本文由新經典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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