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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神不在的世界】臥斧:北歐神話在流行文化裡的種種變形,以及尼爾蓋曼的《北歐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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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很多人是因為超級英雄電影,才開始接觸北歐神話的。

2011年,Marvel影業的《雷神索爾》上檔,電影中包括主角索爾在內的主要角色皆來自漫威漫畫(Marvel),加上一些改編;而漫畫角色設定則來自北歐神話,也加入了一些漫畫創作者的創意。《雷神索爾》的電影改編計劃其實1991年就提出了,但經過擱置、重新提出、再度擱置,前前後後搞了20年(而且說老實話,這部電影的故事只算普普通通)。不過,很多電影觀眾並沒發現:20世紀90年代雖然沒能拍出以索爾為主角的電影,但當時另一部賣座商業電影的主角,也與北歐神話有關——那是《摩登大聖》。

《摩登大聖》1994年上映,當時飾演主角的金凱瑞已出道11年,還沒真正受到矚目;但1994年他先以《王牌威龍》裡行事瘋狂的寵物偵探讓人眼睛一亮,再以《摩登大聖》中收放自如的誇張演出奠定喜劇巨星地位。金凱瑞飾演的主角本來是個唯唯諾諾的平凡人,但戴上一個古老面具後,便會發揮瘋癲非凡的能力;劇中提及,那個面具之所以擁有如此異能,是因它屬於北歐神話裡生性喜歡混亂及惡作劇的神祇洛基(Loki)

雷神索爾 (藍光BD)

雷神索爾 (藍光BD)

索爾漫威的索爾

摩登大聖摩登大聖

洛基福音書

洛基福音書

在Marvel漫畫裡,也有洛基這個角色。

洛基在Marvel漫畫首次登場的時間是1949年,不過要到1962年索爾登場之後,洛基才成為索爾相關故事裡的主要反派。在Marvel的漫畫宇宙裡,索爾和洛基雖然近似具有超凡能力的神靈,但從設定來說,他們其實比較像是外星人──神奇的是,這樣的設定與北歐神話中的神祇設定,在某個層面來說是相符的。不過,漫畫裡的洛基被索爾的父親奧丁(Odin)收養、成為索爾的弟弟,但在北歐神話中,洛基躋身神族的原因,是與奧丁成為結拜兄弟,也就是說,他該算是索爾的叔叔。

Marvel漫畫裡的洛基(圖/Marvel Universe Wiki)漫威裡的洛基(圖/Marvel Universe Wiki

Top Ten

Top Ten

在美國漫畫裡,北歐諸神不只出現在Marvel的宇宙當中。例如由Alan Moore編劇、Gene Han及Zander Cannon繪製,從1999年連載到2001年的《Top 10》,就以一群身懷異能或特殊裝備的警務人員為主角,他們服務於城市中的第十分局,雖然具備超人能力,但工作並不輕鬆──因為在那個城市中,無論男女老少、好人壞蛋,甚至大小動物,全都有超能力(故事裡還出現過類似哥吉拉的大恐龍,而且穿著T恤)。《Top 10》一方面有超級英雄類型的趣味,一方面也有警察小說的特色:分局員警們要各自搭檔面對不同案件,彼此之間相互支援,有時也相互鬥爭。

在《Top 10》的第六章結束時,主角們被派去處理一個兇案現場。被殺的是個體型幾乎是常人兩倍的巨人,名叫Baldur,現場的幾個相關人物也都是巨人。從對話當中可以知道,這些角色其實就是北歐神話裡的神祇,Baldur的父親叫Wōden,就是奧丁(Wōden是奧丁在古英文裡的名字),洛基也在其中,神話裡提到的紅髮,在《Top 10》中直接被畫成燃燒的火焰;而被殺的Baldur,即是北歐神話的「光明之神」巴德爾(名字還有Balder、Bladr等拼法)。巴德爾被弑是北歐神話裡關鍵性的重大事件,這事埋下北歐神話終末大戰的種子,這場戰役被稱為「諸神的黃昏」(Ragnarök),最後以大多數神祇毀滅收場;不過在《Top 10》裡,Alan Moore的解決方式倒是引人發噱。

又例如由尼爾.蓋曼編劇的漫畫《睡魔》(Sandman)

睡魔2:玩偶之家

睡魔2:玩偶之家

睡魔 1,前奏與夜曲

睡魔 1,前奏與夜曲

《Sandman》由美國漫畫大廠DC的子品牌Vertigo發行。DC的漫畫裡出現過好幾個叫做「Sandman」的角色,80年代DC找蓋曼編劇時,原來要求他續寫其中一個角色的故事,但因為一些狀況,蓋曼決定另外想一個新角色。蓋曼坦言,自己當時並不確定新提案會過關,因為他的角色設定不僅與原來的「Sandman」大不相同,而且很明顯會發展出調性迥異的故事。他沒料到的是,這個提案不但順利通過DC高層的審核,還給予他極大的創作自由,幾乎未加干涉。而DC高層沒料到的則是,蓋曼的《Sandman》系列,成為Vertigo最特殊、也最著名的作品。

蓋曼設計的Sandman是夢境主宰,有時直接稱為「Dream」,也常被稱為「Morpheus」(莫菲斯)──這是希臘神話中掌管夢境的神祇之名,《駭客任務》系列電影中,影星勞倫斯.費許朋(Laurence Fishburne)飾演的角色也用了這個名字,暗示他有「將主角從夢中喚醒」的任務。《Sandman》的故事從Morpheus誤遭人類囚禁、夢境無主陷入混亂開始,帶出一個個橫跨各民族神話、古今時空、神祕恐怖又優美的故事。蓋曼嫻熟各種神話典故,並在《Sandman》系列裡巧妙地讓不同神話角色在同一個舞臺上展演,加入他獨創的角色之後,幾乎構成另一個跨民族的神話體系。


在《駭客任務》中的Morpheus,源自掌管夢境的神祇之名


在〈Season of Mists〉這個章節中,奧丁、索爾及洛基出現在Morpheus的城堡。前一個章節中,發展到地獄主宰清空地獄、將地獄鑰匙交給Morpheus處理的橋段,不同民族的神祇因為不同理由想要得到地獄領土,所以全都一起來找Morpheus。奧丁想要地獄的原因,在於他認為可以利用那處空間避免北歐神話裡註定的終末大戰,所以他釋放原本正在受罰的洛基,並與北歐諸神中最強的戰將一起拜訪夢土。

北歐眾神

蓋曼新作《北歐眾神》

〈Season of Mists〉篇幅不長,出場的神話角色很多,但都展現了各自的特色。奧丁陰沉,城府極深;洛基語帶譏誚,每句話每個舉動都別有用心;索爾暴躁、沒有耐性,遇到什麼都想揮戰鎚解決,而且還對埃及的貓頭女神Bast猛獻殷勤、想找她上床,完全展現受本能驅動的個性──這約莫也是蓋曼對這三個角色在北歐神話原典裡的看法。多年後,蓋曼在這本重述北歐神話的新書《北歐眾神》前言就說:「眾神之父奧丁不再溫和、有智慧……,卻是個精明、深不可測、非常危險的人物;索爾如漫畫裡的神力索爾一樣強壯,他的鎚子也一樣厲害,不過他呢……這個嘛,老實說,不是最聰明的天神;而洛基也不邪惡,儘管他當然不是一股向善的力量。洛基他……很複雜。

蓋曼之前寫《美國眾神》時,也曾置入這幾個角色。小說描述美國這個當代民族大熔爐中,各民族傳統神靈齊聚,但這些「舊神」發現過往人類對神靈的信仰與奉獻,已經轉向科技、媒體等「新神」,舊神中的「星期三先生」(Mr. Wednesday)於是找上主角「影子」(Shadow Moon),準備到美國各地募集舊神,共同對抗新神。索爾在故事裡只有短暫出現,洛基以一種隱晦的方式在幾幕登場,巴德爾用更深沉的技法融進某個角色當中,但貫串故事的主要角色星期三先生,其實就是奧丁的化身──古英文裡,祭祀奧丁的日子叫「wōdnesdæg」,這個字就是現代英語中的星期三(Wednesday)。


《美國眾神》中,伊恩.麥克夏恩(Ian McShane)飾演奧丁的化身「星期三先生」(圖左),他雇用瑞奇.韋特(Ricky Whittle) 飾演的男主角「影子」為保鑣,沿途找尋舊神們準備展開權力之戰。


此外,《美國眾神》的故事主幹,也與「諸神的黃昏」呼應。蓋曼自承,與許多從超級英雄電影角色開始接觸北歐神話的觀眾類似,他首次接觸的北歐神話元素,就來自超級電影的前身──美國漫畫;直到他讀了北歐神話,才發現漫畫與原典有很大的出入。北歐神話在漫長的歷史中曾數次亡佚,加上多由吟遊詩人口耳相傳,非常晚才出現抄本,所以後續發現的版本中,有時會在相同情節裡發現不同細節。蓋曼就像一個現代吟遊詩人,並未在《北歐眾神》裡加入太多個人創作,但仍讓遠古神話呈現出當代風貌。

說起來,這也是神話等古老傳奇能歷久彌新的原因,不管角色或情節被哪個時代的哪位創作者在哪種創作形式裡經哪樣創作載體挪用改寫,神話元素都仍充滿迷人神奇的特色。追根究柢,神話反應的是人對宇宙萬物、居住環境、社會結構,以及人心內裡的看法;而每個時代優秀的說書人,無論利用小說、詩篇、動畫漫畫或戲劇音樂敘述故事,講的也是這樣的觀察。


臥斧
唸醫學工程但是在出版相關行業打滾。想做的事情很多。能睡覺的時間很少。工作時數很長。錢包很薄。覺得書店唱片行電影院很可怕。隻身犯險的次數很頻繁。著有《沒人知道我走了》《碎夢大道》《硬漢有時軟軟的》《抵達夢土通知我》等。喜歡說故事。討厭自我介紹。


 延伸閱讀 
1. 【眾神不在的世界】徐慶雯:神的生死,人的歷史──尼爾蓋曼的追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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