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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界人生

【譯界人生】專訪傑米.奧利佛、歐普拉食譜譯者何修瑜:「食譜譯者一定要會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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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佩芸)


何修瑜的譯者簡介上寫:「十歲看了《簡愛》,立志成為譯者,多年後終於如願以償」。我們好奇她為何十歲便明白什麼是「翻譯」?她偏著頭笑著說,「我就是知道啊!」

何修瑜踏入譯界十多年,除了文史類書籍,她還翻譯食譜,尤其以英國名廚傑米.奧利佛的作品為大宗。她在入行的前幾年,機緣巧合接到朋友轉介譯書工作,那正是奧利佛的第一本食譜《原味主廚奧利佛》,何修瑜在加拿大留學時已看過他的烹飪節目,對其做菜隨性、樂於共享的獨特風格印象深刻,便欣然接下此書,也從此與食譜結下翻譯之緣,「那時他還是個可愛的少年,但現在已是發胖的大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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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奧利佛,她也譯過甜點、法國料理食譜,以及近日出版的《歐普拉的療癒廚房》。何修瑜認為,琳瑯滿目的食譜之間最大的差異,就在進入料理步驟前的介紹文,奧利佛的文字風格如同人就在螢光幕前,較為口語輕鬆;歐普拉則擅長說故事,她藉由自己的生命故事帶出她與食物的關係。在卷首的〈濃湯〉一章,歐普拉便憶起兒時每周日晚上準時收看的節目《靈犬萊西》,她最喜歡最後一幕,無論小主角與他的牧羊犬經歷何種荒唐的歷險,最終,母親總會揉揉他的頭髮,並遞給他一盤濃湯。歐普拉長大後才恍然大悟,原來那碗湯是置入性行銷,她幽默地寫道:「贊助《靈犬萊西》影集長達19年的康寶濃湯,嘗到的甜頭才真的是棒透了。」從此,湯也成為歐普拉餐桌上必備的一道料理。「其實歐普拉的食譜幾乎是強調低脂、低熱量,但她的故事十分吸引人,彷彿透過這些文字,她就在你眼前,果然是一位非常有影響力的人。」

何修瑜說,翻譯食譜和其他類型書籍的原則大同小異,且較為輕鬆,她經常將之視為一種「休息」,而需要反覆斟酌的主要是食材名稱,例如在《歐普拉的療癒廚房》中便出現了對一般讀者來說較陌生的古老小麥品種「Farro」,她原本譯為「二粒小麥」,採其植物學上的意義,但為了讓譯名看起來更可口,與編輯討論後改以音譯「法老小麥」。在選字上,除了衡量合宜性,她習慣以最常用或讀者容易查到的譯名為主,「畢竟我不是在做研究工作,而是翻譯食譜啊。」

(攝影/陳佩芸)


那麼,翻譯時會試做書中的菜嗎?「時間允許的話當然會試試看,食譜譯者一定要會做菜,有基本的烹飪常識,你才能想像書上寫的動作到底是什麼意思。」在翻譯的過程中,何修瑜會同時在腦中想像做這道菜的步驟,判斷原文的寫法是否易於理解,或是對常做中餐的讀者來說,是否需要多一點解釋。必要時,她亦會做簡單的修潤,建立符合中文世界的敘述邏輯,或為作者補上一些小細節。「譯者不會做菜或是不愛吃的話,可能比較難進入那個世界。」

她舉例,歐普拉在書中形容將絞肉炒到變色時,用了color一字,「但直接用『變色』來描述不夠精確,我就會譯成焦黃。在食物呈現的效果上,中文可能說『熟透』或『變軟』,但若原文都使用color這個字,我就得再斟酌了,所以譯者也必須對食材有一定的熟悉才能判斷。」

呈現在譯文上,她也常貼心地為讀者補上簡要的說明,比如隨興的奧利佛會使用「一大滴」(lug)這般並不精準的量詞,她便在譯注解釋:「所謂『一大滴』指的應該是將橄欖油從瓶中倒出時,傾斜一次瓶口、咕嚕一聲所倒出的約略油量。」描述畫面、甚至加上音效,何修瑜的翻譯顯然試圖揣摩大廚經年累月所練就的「手感」。此外,她亦會為一些少見的食材加注,簡單解釋其外貌或口感,「雖然讀者不一定會真的做出這道菜,但我也滿希望可以讓讀者認識不同的食材和菜餚,多認識不同的飲食文化。」

(攝影/陳佩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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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修瑜經手過商管、歷史、文學、飲食等書籍,她謙稱自己不算多產的譯者,十幾年的譯界人生,遇上最難處理的作品是關於一戰史的重磅巨作《鄂圖曼帝國的殞落》,「那是一個很大的挑戰,譯完後,我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因為它太難了,份量又多,長時間浸泡其中,忽然就明白了一些翻譯技巧。」學過大提琴的她用了一個巧妙的比喻,「大提琴的抖音不能夠只抖一個音,而是要抖一段旋律。翻譯也一樣,你不能只想著某一個詞或一小句怎麼翻,而是整段話在講什麼、氣氛感覺是什麼、整本書的精神何在?必須前後統一連貫。

對她而言,翻譯的要領萬變不離其宗,「翻譯呈現出來的是中文,中文好是一個關鍵能力。做為譯者,某種程度上必須放掉自己,創意必須在有限的框框中發揮,但當你發揮出來,想到一個很好的詞時,自己也會很感動!」何修瑜非常喜歡日本翻譯名家柴田元幸所說的:翻譯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戰爭,我們奮戰,只為盡力縮短比數。

曾經有朋友告訴何修瑜,自己照著她翻譯的食譜順暢地做出許多道美味料理,「聽到這樣的話,或許就是食譜譯者最大的成就吧。」何修瑜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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