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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本閱讀1+1】不要遺忘世界的眼睛──讀《複眼人》與繪本《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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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偌大的世界相比,人類充其量不過擁有一雙觀看的眼睛嗎?我們行走棲住,與萬物比鄰而居,以為自己掌握了一切,可以鑿穿山壁、駕馭海洋,殊不知如果無法與各種物事並存,最後人類的生命只會迴響著空洞的回音。如果人類獨存,地球只會遺留盈滿淚水的眼睛。如果你的眼睛看不見他人的苦痛,這樣的眼睛又怎能名為眼睛?

吳明益《複眼人》法蘭西絲卡.莎納(Francesca Sanna)《旅程》(The Journey)一筆一劃的刻印在讀者心上,每一頁的字句,每一幅圖像,都殷殷說訴著……不要不要,千萬不要遺忘世界上許許多多的眼睛。所有的凝視,所有的張望,耳畔聽聞的,眼睛看見的,都直指你的心。

複眼人

複眼人

《複眼人》是一部結構與設想皆繁複宏大的作品,故事層層疊疊的敘述了多位角色互相牽連影響的生命:一心尋死,住在海上房屋的文學教授阿莉思與住在南太平洋島上的15歲男孩阿特烈離奇的相遇;落腳在東台灣H縣的原住民哈凡與達赫飄蕩於現實與回憶間的敘事;工程學者薄達夫與海洋生物學家莎拉這對情侶對於征服與尊重自然的爭議和折衝,以及兩人內心面臨的衝擊。

除了這些人物以外,書中不可忽視的要角其實是山與海,作者透過不同角色的心語,用千迴百轉的姿態描寫山與海既龐大又細微的壓倒性存在。原本服膺工程技術的薄達夫形容:「沒有到達山的內心的人,絕不知道山的內心如此繁複多變。」對於瓦憂瓦憂島的少年阿特烈,他生命中信仰的一切都與大海相繫。身為次子的阿特烈依循傳統,在成年時乘著自己建造的船「泰拉瓦卡」,開始他理應有去無回的命定航程。孰知阿特烈擱淺在垃圾渦流形成的島上,這座垃圾島又撞上了台灣,阿莉思因而因緣際會地解救了阿特烈,短暫的參與了彼此碎浪般晃盪的生命。

書裡對山、海以及自然界一切活動的描摹震動人心,澎湃壯麗,讓人讀了久久不能自已。貫穿全書的意象「複眼」,說明了作者對崩壞的自然這一個巨大命題的憂傷陳述──世界宛若包涵萬物生命情態的複眼。遠方有龐然的鯨魚憩息、蝴蝶振動翅翼,島嶼的居民膜拜天地,然而此處或彼處,形形色色的生命、大海與土壤山陵,也在人類恣意破壞開發下,奄奄一息。人類再不意會到自己的行為,複眼閃爍的光芒終將一一熄滅。在故事尾聲,複眼人這樣告訴瀕死的傑克森:「人類通常全然不在意其他生物的記憶,你們的存在任意毀壞了別種生命存在的記憶,也毀壞了自己的記憶。沒有生命,能在缺乏其他生命或者生存環境的記憶而活下去的。人以為自己不用倚靠別種生命的記憶也能活下來,以為花朵是為了你們的眼睛而繽紛多彩……以為只有自己能夠哀傷,以為一枚石頭墜入山谷不帶任何意義……事實上,任何生物的任何細微動作,都是一個生態系的變動。

The Journey

The Journey

用這樣能銘刻與記憶痛苦的複眼觀視他方的生命,法蘭西絲卡.莎納的《旅程》帶讀者見證了顛沛流離的母子三人,如何為了躲避戰火與迫害,輾轉逃往另外一個國家的歷程。

故事儘管是作者訪問義大利一所難民中心的兩位女孩後動心發想的,卻揉合拼貼了許多不同國家移民的真實生命故事。難民們前仆後繼往他們心目中認為比較安全的國度移動,永遠有人還在路上受苦害怕。《旅程》用象徵意味濃厚的畫面,為這些苦難的生命發聲吶喊。

故事從一開始作者就用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墨黑浪潮,暗喻即將向這家人迫近的恐怖戰事與暴力。原本這一家人開心的在海濱遊憩,戰爭的魔掌卻摧毀一切,帶走他們的父親,粉碎他們安全的生活。只見黑色的力量有如墨水一樣暈染開來,占據跨頁畫面愈來愈大的比例,最後像巨獸般,吞噬了本來平靜的一切。

戰事與暴力就像龐大的黑影,吞食他們的生活(圖/《旅程》內頁)


接下來的逃亡過程,抽象的畫面凸顯角色不安的眼神,烘托母子三人恐懼的神情。他們愈往邊境逃竄,攜帶的東西也愈剩愈少。他們藏匿在不同的車輛中,最後行李所剩無幾。當媽媽在夜色中騎著腳踏車向前,躲在車廂裡的小兄妹也像孤伶伶的物件,無法掌握未來的方向。媽媽抱著兩個孩子躲在森林枝葉間的樣貌,讓人看了也難忍心傷。

媽媽抱著兩個孩子躲在森林枝葉間,在孩子睡去後暗自流淚的畫面讓人心傷(圖/《旅程》內頁)


孩子說:「在黑暗中,森林裡的聲音讓我害怕不已。可是媽媽與我們同在。她從不害怕。我們閉上眼睛,終於入睡。」讀者看見的畫面,是正負片般左右對照的頁面:左頁是媽媽緊緊抱住孩子們,用堅定的眼神安撫他們;右頁是孩子們總算入睡後,媽媽睜著恐懼的大眼睛,淚流滿面的模樣。為了安撫孩子們,媽媽即使害怕不已,都要佯裝沒事。他們最後總算克服萬難,搭上前往另一個國度的火車。多麼盼望他們能安然抵達遠方,像候鳥一樣,清楚知道自己將飛向何方。

這一刻,當你安居,彼處有土壤碎裂,遠方的戰火不曾停息。張開眼睛遠望吧,請千萬不要,千萬不要遺忘世界上各個你不曉得的角落,閃爍著意念的一雙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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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與他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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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筱茵 

兒童文學工作者。國立臺灣師範大學英語研究所文學組博士班肄業。曾任編輯,翻譯過的繪本和青少年小說超過100冊,擔任過《聯合報》年度好書評審和信誼幼兒文學獎初選評審,並為報章雜誌、書籍撰寫繪本導讀和小說書評。從每本繪本裡發現生命不同的祕密,決定一輩子在繪本森林中散步呼吸,認識形形色色可愛的朋友。譯有《蠟筆大罷工》《蠟筆想回家》《彼得與他的寶貝》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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