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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請妳也保重】許皓宜:媽媽心裡苦,但媽媽不說──從電影《她其實沒那麼壞》談「控制狂」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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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房子裡,住著氣質高雅的老婦人。豪宅、美食、紅酒,綠草如茵的大院子、等待差遣的僕人。

但她似乎什麼都看不順眼。綠樹該有一定的修剪法則,園丁做不好就自己來吧;蔬菜該有一定的剁切標準,廚師量不準就自己來吧……

彷彿一切都在她的控制當中。然而,老公離去了,女兒被她的控制行為氣到不想理她。她的生活富裕無虞,卻怎麼都快樂不起來。

她望著眼前的美食發呆,心生厭世的念頭;成罐藥物配上大瓶紅酒,寧靜的姿態在床上好似等待死亡。上天卻沒有要收她——她被送進醫院,醫師也絲毫不給予她同情,只有冷漠地訕笑。

真是他媽的做人有夠失敗。

頹喪中,她注意到報紙上的一則訃文。那個某某某過世了──一位她曾經認識的朋友,大爛人一個。詭異的是,訃文寫手的內容雖沒有太過歌功頌德,清淡真摯的文字,卻顯得某某某在世時有多麼了不起,好像大家都該為他的離世感到哀傷。

她找出了這位訃文寫手的所有作品,一篇又一篇,驚訝地發現所有爛人在她的妙筆生花下,全成了下凡來的仙童仙女。於是她找來了這位訃文寫手──一個仍然懷抱作家夢的年輕女孩──運用她充滿控制的態度和不容拒絕的氣勢,「強迫」寫手為自己寫下人生的最後一哩路。

年邁的她和年輕的她就這樣展開了一段相遇。容我用心理學重新詮釋她們相遇對她的意義:這其實是一段尋找「她如何成為壞(控制)女人/媽媽?」的旅程。


看著別人的人生,你想起了什麼?

這劇情出自由亞曼達賽芙瑞(Amanda Seyfried)莎莉麥克琳(Shirley MacLaine)主演的電影《她其實沒那麼壞》。在電影院觀賞時,我的座位排得相當前面,有好幾個片段,我清晰地聽見身後傳來悉悉簌簌的、抽取衛生紙的聲音,輕拭著那份壓抑又不敢爆開的啜泣聲,我明白這部片可能點出了兩個連結我們心靈深處的重要議題:

  1. 我們可能曾經被充滿控制欲的母親養大,但我們逐漸發現控制欲越強的媽媽,可能心裡越苦,只是媽媽不說。
  2. 我們可能不自覺成為一個充滿控制欲的人(母親),但我們即使發現自己心裡苦,卻似乎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為何媽媽心裡苦?──面對「為母則強」的遺毒

我一直認為,女性心靈深處總依附著一份相當堅強的本質。在我們大腦中,有一種管理左、右腦連結的腁胝體;曾經有份早期的研究報告說,因為女性的腁胝體比男性粗了三倍、連結點多了三成,所以女性的腦室更能多工運作,使女性能在同時間處理許多事務。

第一次讀到這個說法時,我腦中浮現一個畫面:那是一個忙碌的新生兒的母親,雙手張羅著全家人的晚餐、眼睛盯著電視螢幕上的新聞,一邊用她的腳搖晃著腳邊的搖籃、哄騙剛睡著的嬰兒,腦中還不斷地想著明天公司要開會的內容、或者週末必須安排的家庭聚會……

在如此寧靜又緊繃的時刻,如果生活中來了什麼增添壓力的插曲:比如,未先告知就臨時出現的婆婆、突然打電話來卻三秒鐘就把自己惹毛的母親,或者,在你千辛萬苦準備後卻告知今日不克回家晚餐的老公。

對,你最後一根理智線恐怕會斷掉,所有努力都加速內在心靈的瓦解。你可能很想抱著新生的孩子痛哭,耳邊卻響起一句惱人的話:為母則強!

他媽的,這時候你可能開始後悔結婚、生小孩了。可是孩子生了又塞不回去,你只好把自己的苦吞下肚去。吞久了變成一種憂鬱,你發現自己有時會悶悶不樂、想哭,但仍然不要提醒自己「要堅強」。

這句話此時不是激勵,而是讓自己能勉強正常生活的「咒語」了。你開始不大和人說心裡話,一出口只有抱怨、嘮叨、指責……或更多惹人不快的話語。

然後你的小孩逐漸長大,開始數算這樣辛苦努力把他養大的你,不了解他。有了朋友、談了戀愛後,孩子彷彿離你遠遠的,心靈不再貼近。

即使家庭會傷人,愛依然存在:讓你沮喪的不是人生,而是你的焦慮

即使家庭會傷人,愛依然存在:讓你沮喪的不是人生,而是你的焦慮

你好像變成一個壞媽媽、充滿控制欲望又愛勒索別人情感的媽媽,但僅有你自己知道,你只是一個有苦說不出的媽媽。就像我在《即使家庭會傷人,愛依然存在》裡頭描述的:

我們常常費盡心力,用成人面貌去應對艱難的人生,內在小孩就被扔在最陰暗寒冷的角落,只能用委屈、發怒來表達存在。可惜我們卻沒有足夠勇氣放他自由,只好假裝他不在那裡。」

親愛的控制狂媽媽(以及其他不是媽媽的人們),你們真的辛苦了。願我們都別等到要寫訃文的那天,才開始尋找自己控制欲望背後的根源;因為每一份控制,或許都連結著一個引發焦慮的故事。你,看見了嗎?


許皓宜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博士,知名諮商心理師。現任教於國立台北藝術大學。長期研究心理動力治療、婚姻與家庭治療,是媒體節目長期邀請的心理學專家。商業周刊「心理學會客室」專欄作家。曾出版《如果,愛能不寂寞》《人生不能沒有伴,找回各種關係裡的安心感》《與父母和解,療癒每段關係裡的不完美》《教出情緒不暴走的孩子》《為何上班這麼累?其實是你心累:心理學家的職場觀察》最新作品為《即使家庭會傷人,愛依然存在》
FB:許皓宜.心理學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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