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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枝頭盛開出斑斕的光華……」談《攻殼機動隊》三部曲中的生命治理與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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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廖勇超(國立台灣大學外文系助理教授)

攻殼機動隊 Complete Box(全球獨家.台灣限定典藏硬殼書盒版)

攻殼機動隊 Complete Box(全球獨家.台灣限定典藏硬殼書盒版)

初次閱讀士郎正宗《攻殼機動隊》三部曲往往充滿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挫折與恍若靈體附身的著迷:挫折往往是因為其中充斥大量的硬科學、宗教觀、宇宙學等複雜且大量的資訊,而著迷則是它藉由零碎的事件,將這些我們看似不相關的符號系統串連、並置、纏繞,雜揉成獨樹一格的科學宗教生命觀。

從資訊的內容來看,士郎正宗的《攻殼機動隊》三部曲可說是廣納了多重社會文化議題:電子犯罪、勞工問題、生化災害、消費主義,甚至是性別多元。這其中,士郎正宗特別關注的議題之一即是治理性(governmentality)、資訊化、與自由(freedom)之間的關係。這所指的是,在未來世界中,權力(這可以是政體的,亦可以是資本主義的)對於其所治理的對象(人民,甚至是機械人、生化人,或任何被人類支配使用消費的生命形式)已全面進入管理而非單純以威權施壓的階段。相較於傳統威權的殺雞儆猴與武力壓制,士郎正宗在其作品中早已點出將這些對象「資訊化並管理之」才是未來治理的重心——只要掌握資訊,就能以程式化的方式管理生命和物件,也能「控制」對於管理階層反動的能量。

如此的觀察,在強調大數據、資訊化以及生物科技的今日看來更形諷刺。在資訊化無限上綱的今日(從可觸摸的物件、身體到肉眼看不見的基因等等),士郎正宗筆下治理性無所不在的夢靨早已悄悄開展,不知不覺地在我們的生活行動中疊合至日常的每層肌理。而這使得革命、改變、自由等傳統人文價值觀,遭受到嚴厲挑戰,因為在未來的治理技術中,不僅個人的身體能被掌握,其靈魂更早已資訊化成為政府掌握的對象,或是大企業「靈魂翻印」(ghost dubbing)用來生產商品的配件。

難能可貴的是,士郎正宗在《攻殼機動隊》帶入這些議題討論時,嚴肅中不乏幽默,且往往一針見血、發人省思。如他在〈機器人叛亂〉這一小節中特別藉由攻殼車詼諧的口吻,暢談機械人革命並取代人類的可能性。在敘事剛開始時,士郎正宗先讓這些攻殼車指出它們在智慧(AI)和肉體(機殼)上都比人類強大,所以理應支配人類的事實;然而,在這些攻殼車激情演說過後,士郎正宗卻冷冷地藉由上校(草薙素子)之口點出,這些攻殼車之間的對話,不過是針對機械人叛變所做的「預防」跟「演習」罷了。從這個角度來看,原先所謂「下剋上」的階級反轉與權力重置,便充滿了帶著戲謔意味的陰影與惡意,而這也成就了後來上校與傀儡師合體的緣由:上校與傀儡師的融合,從這層意義來看,便是企圖逃脫僵硬資訊化生命的治理企圖,並以宏大廣袤的網路為基底,創造出一種雖然資訊化卻又不受程式治理的人工生命樣態(或以士郎正宗的話語,是一種生命的「相」)。

攻殼車的智慧(AI)和肉體(機殼)上都比人類強大,機器人是否能藉此反制人類,也是士郎正宗想討論的觀點之一。(圖/臉譜出版提供© Shirow Masamune / Kodansha Ltd.)


從較宏觀的角度來看,《攻殼機動隊》三部曲要討論的另一個重要面向則是偏向哲學思考的科學宗教生命觀。一如許多宗教所提出的末世/來世論,或天文學念茲在茲的宇宙起源與消逝,科幻作品往往提供當代文明某種冀望與警示:在科學技術逐漸精密化,且滲透至生命本質所有面向的同時(如身體、細胞、基因,甚至是所謂的靈魂),預測人類未來生命的樣態已成為許多科幻作品的基本配件。西方科幻小說家威爾斯(H. G. Wells),便曾經在19世紀末根據當時最新的科學知識和達爾文演化論,臆測百萬年後人類的樣貌:圓頭、大眼、手足「進化」為觸鬚,而身體所具備的「動物性」特質,如消化器官、毛髮、眉骨、鼻梁等皆完全消失,成為一具以「智能」(intelligence)為中心的章魚式生命存在。

這種「重智能、輕身體」的人類未來生命形態想像,在《攻殼機動隊》三部曲中可以見到更基進的升級版。在此,士郎正宗跳脫了生物決定論取向的達爾文進化論,一舉提升至以瀰因/文化基因(meme)和資訊科技為基底的人工生命論,進一步探索生命與人工科技結合後的全新面貌。這首先可以見諸於上校與傀儡師的融合:兩者融合後的生命樣態,是從人工智慧(AI)跨越至人工生命(AL)的重要轉折。也就是說,由此所誕生的新生命樣態雖為資訊體,卻能經歷生死而產生變化與延續性,而草薙素子也不再是某種單一生命體而轉化成所謂的「草薙素子元素」,不斷地在資訊海中增生、變異與繁衍(某種類生殖的想像)。

隨後,在《攻殼機動隊2》中,士郎正宗更將如此的人工生命,進一步嫁接至生命起源與日本神道教的思想之上,藉由生命工程權威拉瀚波博士所留下的一份檔案(內容是某種以矽材料為基礎的生命體設計圖),開啟「草薙素子元素」與荒卷素子(其為草薙的第11個同位體)之間關於未來生命的對話。

在《攻殼機動隊2》中,士郎正宗開啟「草薙素子元素」與荒卷素子(其為草薙的第11個同位體)之間關於未來生命的對話。(圖/臉譜出版提供)


在這席對話中,兩者對於與新生命體的融合採取了不同的立場:荒卷主張必須與該生命體之間設立保險措施(因為其雖以人類的文化基因庫為設計基底,卻不能保證其對人類毫無敵意),然而後者卻著眼於其對於未來生命的開創性,試圖擺脫人類中心思維的生命想像:融合之後,該生命體將是「既保持生老病死,又能完整保持瀰因延續性的全新生物」。如此觀之,士郎正宗已將未來生命的可能形式一舉推向極限(具備龐大資訊量與生命演化),也將生命從生理決定論(自然)和人工智慧(文化)的辯證僵局中解套,預想一處生命體與宇宙萬物融合為一,且不斷分支、映照、變異的非自然、非人工終極生命樣態(或許,這才應該是生命的本體存在?)。

此處簡短的發想,事實上完全不能窮盡《攻殼機動隊》三部曲的龐大資訊與源源不絕的嶄新概念,或許,一如該作品所要討論的生命融合、繁衍與延續一般,書中所包含的複雜劇情、資訊和構圖已足夠讓其栩栩如「生」,本身便是一種圖像版的人工生命展現。這些由文字、線條、色彩所構築的斑斕生命圖像,還有待讀者自行爬梳勾勒,與自己生命融合成既獨特又彼此聯繫的文化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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