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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影評

【馬欣專欄|人性顯相室SP】燈亮後,點一首歌給——《羅根》無止盡的少年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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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人性顯相室,我們可以看到似曾相識的自己,
解開只封存在記憶中的世界殘影,
讀取種種人們暗示的訊號回聲,劃下尚未結疤的傷痕,
拍打起角落裡累積的記憶塵灰,
這是我們身處的大世界,也是我們受困的小房間,
眾生內心在這裡顯相,紀錄妖魔天使齊聚一堂的人類樣貌。




年輕的時候,你都以為自己會插旗在某處,但過了幾個山嶺,你再回頭,一片黃沙,時間咆嘯著,你無法辨識自己的蹤跡,即便你曾被視為如此的不凡。

身體再怎麼疲倦,你夢中的自己可能還在年少時,可以一溜煙跑走的自己,跑過好多地方,終於跑到一處可以棲息的地方,每個中年都曾這樣回到少年,可以放肆地笑開來,然而醒過來,一臉夢、一肚子淚。

Marco Beltrami / Logan (Original Motion Picture Soundtrack)(馬可‧貝爾崔米 / 羅根 / 電影原聲帶 (CD))

Marco Beltrami / Logan (Original Motion Picture Soundtrack)(馬可‧貝爾崔米 / 羅根 / 電影原聲帶 (CD))

羅根這角色,其實有很多現代中年人的處境,影子都拔不動的景況。

年輕的時候,你都以為自己會插旗在某處,但過了幾個山嶺,你再回頭,一片黃沙,時間咆嘯著,你無法辨識自己的蹤跡,即便你曾被視為如此的不凡。

金鋼狼羅根跟X教授,我們都曾以為人們會記得他,然而誰都知道,任何不朽,日後都足以成為一則笑話。

羅根,沒有人告訴你,晚年的思緒有時是如隕石撞擊且爆裂的,並沒有他人看似的那麼平靜,到時歲月時而會捲起沙塵暴,你則是那個逆行者。你的過往情緒都雜放在休兵的某處,那裡還聞得到煙硝味。而你羅根,內在像個男孩一樣的老了,每天內心都還在吶喊著,內心長久的嗚咽都化為憤怒的火,但筋疲力竭的你,打了一生的仗,連一宿覺都睡不好。

一個英雄的老年,真能遠離人生的戰場嗎?羅根,你每天就像在板凳上睡覺,不許自己睡穩,戰場的殺戮砲聲好像還在不遠處,打個盹吧,你這一生就這樣盹著,直到你安息。

所以蘿拉說:「X教授說你想死。」誰都看得出來,但也看得出來你有多麼遺憾。

金剛狼:老羅根

金剛狼:老羅根

即使你都在排斥別人的靠近,但你的眼神情感仍濃烈,像從來沒有傾瀉過的水庫,不敢問誰這一切都是怎麼了?兀自切斷任何聯繫的蒼茫,去哪裡都一樣,只求歇個腿而已。在美墨邊界的惡劣天候中,身為變種人最後倖存者的你,只求像隻蟲一樣安靜的死。「2029年,現在還有人在談變種人嗎?」廣播裡面的人戲謔地說著,你的族類被狠狠地笑了,但只有天知道,你們是輸在「物競天擇」,還是輸在你們曾渴望被理解。

然而你的關節又在抗議了,可以伸出利爪的你,如今連關節都在痛響著,可以知道你每次打仗,伸出硬爪時有多痛,只求不被注意的卑屈活著,但你希翼的遠不只這點而已,只是渴望的念頭一殺出,你眼皮就已經無比沉重了。

實在是擔不起來這麼多啊,無論身體還是心裡,你都枯竭了。

「我知道你還有溫暖的那一面。」那墨西哥護士託你照顧蘿拉時這麼說。那點了解讓你感到很脆弱。因被人陷害而金屬慢性中毒的你,那點溫暖是會流過全身碎渣的刺痛,人最擔不起的就是情感。

你知道你身子不行了,這卻不是你最在乎的,你擔心的是你的那顆心,那顆老心怎麼還不放棄?明明你就對愛這麼陌生。

一個戰士,打不完自己的戰爭,從極盛的青春,慌忙跌進了中年,且失去了夥伴們。

而你面臨的是曾是變種人最大希望X教授的老去,你與卡利班、X教授,滿屋子死不了的疲憊,讓壯志未酬的青春,成為一種拷問。

當「老」具象化時,你眼中剩餘的火焰會察覺到它一點也不陌生,無論是包你禮車的乘客,那些人沒明天似地透支自己的感官,你車上政商界人士黑帽都能說出鴿子的話術、球隊在夜晚對蕭條大街呼喊著美國夢、新嫁娘與伴娘們一致的禮服中秀出豪乳,這城市的青春如此聊備一格,形式化的青春加蓋於蒼老裡,內心還是少年的你,看著人們戲劇化地展示青春,在這沒有活力的邊陲地帶,青春取代了個體、凌駕了與眾不同的重要性,這裡是以老為前提的青春幻影,眾人進入類似浦島太郎的龍宮體驗。

滿屋子死不了的疲憊,讓壯志未酬的青春,成為一種拷問。


而你返「家」後,準確的說是藏身處,老則以另外一種姿態出現,一個極具洞察力的不老智慧被關進接近停擺的軀殼裡,鮮少有陽光照進來的棲息地,X教授殘存的思緒仍如星火難以管束,但時間早就壓碎了下載的零件,思緒時而中斷、時而暴虐嘶吼,疾風勁草似的,憑幾個抑制腦波的藥片,關不住X教授想活著的慾望,那點火苗可以燒乾他身體僅存的力氣,但是卻是這世界唯一相對於老去的「青春」,智慧的火炬,再一點風吹草動,這四周就熄滅了。

這世界早已不再歡迎智慧的光臨,人們騎乘著飛馳的光纖離開,那智慧的蒼老目光正做最後的巡視,X教授悉心照料那幾個小盆栽,僅有的古典時刻,知道羅根每晚圓周似地載著無處可逃,尋找點希望甜頭的焦慮人們,而羅根則是看不到盡頭的行駛。

剩下的三個天生變種人面對的是「延遲的死亡」,就像背後有禿鷹等出手的時機,使得那場域疲倦、充滿時光積累的苔癬味,人影與其說在活動,更像是猶疑的暗影,如蜘蛛的上下爬行、抑或是神突顯光暈的探頭。從頭到尾被隔離的三人,無論當年在X教授充滿新變種人新生的學院,還是窩身在這水塔與工廠中,你們在敵意環繞下,等待著遠方的善意,外界的人們都始終忘記,你們變種人並沒有機會「長大」,被囚禁在「孩子狀態」中,父權不聞問的無止盡青春期。

於是那個負責改造變種人成武器的科學家說:「我們失敗在養大了你們的怒意。」那些被基因實驗產出的新變種人,仍充滿憤怒與希望地敲打著「父權」的大門,請收容我們吧!跟你們當年一樣,但有些人就是不可能被收容的。

你們曾投宿在路盡頭的一戶農家,一家人養了幾匹馬、克勤克儉的,仍然害怕著一度假就不得溫飽,那晚餐桌上的談話,無論是變種人與否,你們與他們看起來絲毫沒有不同,那時刻,誰都沒把握那盞燈外的物換星移,托拉斯企業下,被邊緣化的人愈來愈多。

那家男主人指著遠方種基改玉米的,狐疑著那沒有食物原味是什麼東西,甚至不知那會變成什麼產品,餵給了多少人吃?把人餵成怎樣?他們企圖侵占這戶農人的耕地,切掉那戶人家的水源,你意外的動氣了,一向少管閒事的你,變得像個愚魯的小男生罵人智障,嚇唬對方,你回到了你久違的少年時期,因為你適才在那戶人家裡找到難得的安心。

之後就看到你的改變,X教授被改造的變種人殺死了,你終於失去唯一的依靠,你這才知道自己要長大了,你的情感再也沒有投訴或抱怨的對象,之前活在殺人痛苦的你,再也沒有悲傷的餘裕,拉著有你的基因的蘿拉逃跑,卻沒處可去,受重傷的你連妥善就醫都無法,你的人生死活都得在路上。

受重傷的你連妥善就醫都無法,你的人生死活都得在路上。


最後蘿拉拿著地圖與錢,吼你是接了交易的,必須去北達科他州,她突然一疊聲的動氣,此後沒人會再這樣跟你講話了,這是屬於家人吵不散的聯繫。你累到犯糊塗、自責、生氣、害怕、悲傷全寫在臉上。「她讓你想起了誰?」X教授曾這樣問你,你可不想讓她像你,一路逃、逃不掉就得殺人,就算殺的是壞人,自己的心也碎了。

人家看你一臉落腮鬍、壯碩威武,叫你金鋼狼,沒人會發現這男人比變形女、萬磁王還多愁善感,看你一伸爪子,以為你心也是鐵做的,你後來找酒精麻痺、對同伴卡利班的沒耐心、對X教授失智的別過頭去,「這是人過的生活嗎?你在等我死嗎?」X教授問,他知道他死了,你也可放手自己的時日無多,這是最悲傷的超級英雄之一,你始終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何要被賦予這該死的能力?沒有人比你更適合徘徊在這公路電影中,也沒有人比你更適合謝幕於大西部的配樂中。

你是這樣的埋怨命運,仍然在最後為了救活新變種人與蘿拉而自我犧牲,握著蘿拉的手,說著:「原來是這種感覺啊。」原來這是愛的感覺、是家人的感覺、是被接納的感覺,最後的最後,你可以落腳了,在你愛的人身邊

有什麼地方比那裡更好?你成為那群孩子能起跑到別處的「家」。

「孩子,你要保持你的原色,不要讓別人打破它。」X教授這樣叮囑,印象中金鋼狼很少笑、一直作惡夢,你起床的背影是這麼疲倦、睡覺時都像昏厥過去。這世界其實沒有好到讓你這麼感到受傷,人們不見得歡迎比他們更好的人,自從發現「物競天擇」,人們就一直干涉天擇的秩序,善良敏感又聰明的孩子啊,都是這樣埋伏又隱密地走到中年。

嘿,羅根,人們沒有像你講的,一遇到你就倒楣,你為人們留下了一個純粹的少年之姿,一個生命再怎麼濁重,都可以一躍而上,終究翱翔於所有枷鎖之上。

你一溜煙走了,留下無限可能的註腳,屬於X的未知,一如我們曾渴望良善的少年期。



金鋼狼獨立系列電影
X戰警:金鋼狼 (藍光BD)(X-MEN ORIGINS:WOLVER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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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鋼狼:武士之戰 2DVD(WOLVERINE, TH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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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根》的羅根《羅根》的羅根


《羅根》
(Logan)2017年美國超級英雄電影,根據漫威漫畫旗下漫畫人物金鋼狼故事改編,為X戰警系列電影的第十部作品,以及金鋼狼獨立系列的第三部,也是最後一部,電影的靈感來自漫畫《暮狼歸鄉》。電影由詹姆士曼格執導,休傑克曼飾演羅根,這部也是傑克曼17年來擔任該角的最後一部作品,《羅根》因為劇本、出色的演出,以及對金鋼狼神話史的尊重而獲得了普遍好評,這部也捧紅了飾演新一代變種人蘿拉(X-23)的童星達芙妮‧金(Dafne Keen)。不少影評人認為這是至今最佳的《X戰警》電影。爛番茄有高達93%的新鮮度。


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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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 

多年寫樂評也寫電影,曾當過金曲、金音獎評審,但嗜好是用專欄文偷渡點觀察,有個部落格【我的Live House】,文章看似是憤青寫的(我也不知道,是人家跟我說的),但自認是個內心溫暖的少女前輩(咦?)著有《反派的力量:影史經典反派人物,有你避不開的自己》、《當代寂寞考》與《長夜之光:電影擁抱千瘡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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