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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從主婦的日常煩惱找到隱藏的殺意──專訪湊佳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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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簡子鑫)(攝影/簡子鑫)


最要好的朋友,其實彼此猜忌;自認竭盡所能疼愛女兒的母親,卻讓女兒覺得難以親近;禮尚往來的街坊鄰里,是綑綁主婦的無形壓力;因自私而起的微小惡意,最終招來無法收拾的結局,日本作家湊佳苗所描繪的黑暗時刻,就潛藏在每個人平凡的日常中,剛推出中文版的小說《反轉》也不例外,談的是男性同儕間因認同與歧見衍生出的壓力與死亡意外。

反轉

反轉

熟知湊佳苗的讀者或許會感到意外,一直以來,她的作品大都以多方第一人稱的女性觀點寫作,讓故事更立體;《反轉》卻選擇單一男性視角來敘事,湊佳苗承認這是本書最大的挑戰,「我是女性,從多名女性心理直接切入的寫法,對我來說比較容易;第一次揣摩男性心理,起初我也難以捉摸、理解,但隨著故事展開,我跳脫了男女的限制,而是從人的角度來切入,因為無論性別,都會對朋友產生嫉妒、埋怨等情感。

書中有四名男子面對共同好友的死亡,若是過去,她會考慮讓四個人依章節觀點各自陳述,但被湊佳苗選為主角的男子,始終認為自己是最為死去好友著想的人,也認為兩人極為相似,在追尋真相的過程中,他從對「我」的思考、對朋友的認同感,進而思考朋友的定義、死亡的意義,猶如剝洋蔥般的層層探索,這也讓湊佳苗決定將敘事者集中於一人。

「我自認只是一名家庭主婦出身的推理作家,《反轉》對我來說是至今最難的歷程,熟悉我的讀者或許也覺得不如以往親切。」出版社建議她,直到最後一頁才出現讓讀者驚愕的結局,她必須在每一頁看似正常的情節裡,鋪陳出令人意想不到的犯罪方式,「當我想到最平凡常見的『兇器』時,就覺得自己成功了!

(攝影/簡子鑫)(攝影/簡子鑫)


湊佳苗每一部作品都圍繞著「死亡」,她曾以為死亡離自己很遠,直到1995年阪神大地震,住在關西西宮寺附近的她成了受災戶,才發現死亡比想像中更容易降臨,也發現:思考死亡的同時,其實是思考生存——為了不要死去,該怎麼做才好?為了不要體驗死亡的痛苦,該如何讓自己活下去?

她最終的體認是,「只有真正體悟死亡的意義,才能懂得生存的喜悅。」而這些死亡,就埋伏於她筆下平凡的人物與家庭中,愈是不起眼,愈能與讀者產生連結,故事情境彷彿就是自己的班級、對門鄰居,甚至是朝夕相處的父母。湊佳苗說,許多故事靈感來自於聽取其他主婦的煩惱,但她也害怕因此被主婦圈排擠,格外小心翼翼,「我會先思考,如果是我遇到這些狀況會怎麼做?下筆時再依據每個角色設定好的個性背景,轉化成新的故事。」幸好,出道至今,主婦朋友都很支持她,既沒有人提醒她別以自己為模型創作,也沒有人要求她寫出自己的故事。

(攝影/簡子鑫)(攝影/簡子鑫)


身兼主婦、母親、作家三種身分,湊佳苗一直維持白天以家務為主,深夜11點才開始寫作的習慣,過去能筆耕到凌晨4點,這兩年隨著年歲增長,3點就感覺到疲累。去年女兒開始準備大考,她為了好好陪伴孩子,再度縮減寫作時間,「等到今年四月考完,義務教育結束,我就能有更多時間投入創作了。」

告白

告白

事實上,自2007年以《告白》一炮而紅後,她十年內出版20本作品,幾乎沒有一刻休息,「往好處想,我根本沒空上網看評論,偶爾去看,心情難免受影響。但我實在忙到沒時間陷入瓶頸或意志消沉,或許正因如此,才有持續寫作的動力。」她沒有源源不絕的靈感,也不像其他作家有靈感筆記本,常常是邊想邊寫,也不預設故事結局是快樂還是悲慘。

「我就是作品的第一個讀者,一邊寫一邊讀。有人把我的作品分為剖析黑暗人性的『黑湊』、溫暖療癒的『白湊』,但我也可能寫出灰色,甚至粉紅色,故事發展是自由的。」當手邊寫的書快結束時,下一本書的影子往往自動浮現,讓她得以一本接一本寫下去,「可是我已經快腸枯思竭了,該怎麼辦?這是我現在最煩惱的事。」她苦笑著說。

湊佳苗當然是謙虛。人際交往間,因過於自卑產生的驕傲、嫉妒到底產生的仇恨,或無法說出口的家庭暴力,無從逃避的校園欺凌,那些人性陰暗面的恐怖,總讓她無法擱筆,「無論平凡或出色,所有人都有善惡兩面,但人總是不自覺隱藏自己黑暗的一面,甚至將黑轉白後重新表露於外。為什麼人要隱藏自己的惡?怎麼做才能真正抹去內心黑暗?我想,只能先面對自己惡的一面,讓其無限擴大,再回頭審視善是什麼,這是我創作的起點,也是寫作的核心。

寫作還是孤獨的,她和許多作家一樣,不時懷疑讀者是否還喜歡自己?有沒有人看她的書,十年來,她也察覺讀者口味的轉變,「過去世道安穩,讀者喜歡黑暗、驚悚的內容;現在日本社會氣氛躁動不安,讓人感動的題材反而更受歡迎。」湊佳苗慶幸自己始終維持家庭主婦的身分,不僅因為她生活的城市、周遭認識的人,就是最好的寫作資料庫,當她張開「主婦的衛星天線」時,總會比單單保持作家身分的她,更容易感受一般人的喜好,能與讀者共感、共享,是她寫作生涯最重要的一件事。

(攝影/簡子鑫)(攝影/簡子鑫)


  湊佳苗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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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東販書店整理的「湊佳苗的世界」

上半部的書寫對象為成熟的大人,下半部則是偏向年輕人。排列愈往左邊劇情感動度較高,愈往右邊的劇情則是衝擊度愈高。(圖片來源/ TOHAN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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