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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國文老師失控時,就帶他去孔廟!──陳茻《地表最強國文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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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怡絜)(攝影/陳怡絜)


陳茻跟大家印象中的國文老師很不一樣,如果空投回古代,應該會是一名武將。

高中時期只有65公斤,現在體重硬生生練到將近一倍,因為告白失敗,他賭氣開始練健身。考上台大中文系後,他加入橄欖球隊,擔任頂下第一線攻擊的前鋒,當時的他已有70幾公斤,仍相對瘦弱,每次跟甲組一起練完球,他總是身心靈受創,練習一結束就去找一棵樹,用肩膀頂樹一分鐘,樹當然紋風不動,但他覺得很充實。大學畢業前開始找工作,陰錯陽差走上補習班講台,一路講課到現在,他從沒想過會出一本國文課本,更沒想到,拍宣傳照竟然要脫

地表最強國文課本 第一冊:翻牆出走自學期

地表最強國文課本 第一冊:翻牆出走自學期

甫出版的新書名為《地表最強國文課本》,陳茻因而獲得「地表最壯國文老師」封號。書中以現代觀點重新解讀古文,像是:周遊列國的孔子,想追求的理想世界就竟是什麼樣子?孟子如果生在現代,可能會是粉絲數屢創新高的網路戰神;蘇軾面對不斷被貶謫的孤獨,能成為現代人面對孤獨的解方?古文近年成為熱門關鍵字,無獨有偶,小說家、中興大學中文系副教授祁立峰同樣以古今對照寫了《讀古文撞到鄉民》,把古往今來的人事物通通抓來評比,號稱沒有最狂只有更狂的文化基本教材;而台大中文系副教授蔡璧名《正是時候讀莊子》,則以莊子的處世智慧強化現代人的心靈,深受讀者青睞。

陳茻的志向從很小就確定了,起點是姑姑的一本《論語》。他國中喜歡唐詩宋詞,上了高中,突然對韓愈、范仲淹的文章很有感覺,「我有點迷戀硬派的古文,動不動就把『天下』放進文章,以天下為己任。我高中很熱血,每天都在捷運上思考該怎麼做。」

陳茻認為,國文課的本質就是要教學生如何動腦,練習如何把思考跟語言處理好。他舉黃宗羲的〈原君〉為例,文章談民本思想,與傳統君權抵觸,但卻又不是民主,放到現代就卡在保守與進步之間,「但從這篇我們可以讀到,當東西方文化交流,有更新的思想進來時,該如何安頓這些舊的思想。」他並不想逼學生喜歡國文,而是退一步,先讓學生重新認識國文,也許能有重新建立關係的機會。

古文就像古蹟,適當地保存、活化,就能成為一門受歡迎的學問。陳茻試圖挖掘經典的本質,找出與現代社會相對應的核心價值。畢竟古文常常跟儒家思考有關,跟天下有關,當我們談論古文,其實多半談論的是社會與政治。他從古文和現代議題中尋找交集,然後納進普世價值,「古人是人,我們也是人,不管社會怎麼變,人與人的關係不會改變太多。

(攝影/陳怡絜)(攝影/陳怡絜)


讀的多是儒家,在研究所繼續鑽研的也是儒家,有陣子陳茻被教學跟研究包夾,想要更精進講課,又擔心學問沒做透,陷入茫然的他,卻找不到可以發問的老師,壓力就在奇特的時間點爆發了。某天他跟朋友在KTV喝了不少酒,情緒就要失控,進電梯要離開KTV,他爆氣大喊:「帶我去孔廟!」當時已經很晚,但沒人鎮得住他,一行人坐上計程車直奔孔廟。當然孔廟早就關了,陳茻不得其門而入,開始在孔廟黌門外呼天搶地大哭,還一邊狂喊:老師!

「我有段時間很渴望答案,後來發現如果太執著於找解藥,反而是毒藥。例如我對同性戀很困擾的時候去問過姑姑,她把我當自己的孩子疼愛,我對人生的很多態度,都是她教我的。她是好人,也是虔誠的基督徒。」陳茻回憶,「姑姑告訴我『同性戀是一種病,可以被治療』,而且是用很善良的態度說。當時我以為得到解答,就再也不去思考,但那是最危險的,我差點變成護家盟。」後來姑姑因為癌症過世,疾病讓她重新思考宗教,質疑自己一直以來的信仰,這些陳茻都看在眼裡,也重新檢視自身的價值觀。

有時候你愛某些人,但不一定要全然擁抱他們的人生觀,兩者之間總有無法跨越的空隙,陳茻練習從中找到平衡。這幾年他以古文重新詮釋經典,一觸及這個領域,他覺得不能迴避神學,於是他重讀《聖經》,有疑惑就去找古亭教會的陳思豪牧師討論。他在時空的夾縫中,尋找與已逝之物的連結,也從古文中,找出與現世溝通的管道。

(攝影/陳怡絜)(攝影/陳怡絜)


他前陣子才跟國中老師大和解,裂縫是從學運開始的,他們的立場永遠在不同邊,原本疼愛他的老師再也不在他臉書出現,很久不聯絡。直到陳茻看見朋友在戰這位老師的文章,他除了感受到世代差異,更是五味雜陳,「平常這種狀況發生,我也會去補個兩槍,但是看見自己的老師被戰,我心情真的很差。老師是讓我走上古文這條路的關鍵人物,在國中階段給我很多安定感,是我的恩人。」掙扎許久,陳茻傳了長長的訊息給老師,老師回覆他:「你已經成年了,有自己的政治選擇,你還是我最優秀的學生。」像是放下沉重包袱,陳茻這次不必再去孔廟跪哭,而是找到另一種前進的方式。

不同世代的人,都可以用不同的觀點看古文,我想讓古文成為一種溝通的橋梁。」陳茻說,「現在每次找到答案,我就會很不安,想說真的是這樣嗎?我在古文裡找到的,其實是很多的『問題』。我是很安於『有問題』的人,找出問題我就可以安心去睡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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