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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現場特別報導

搖滾大亨的華麗身影──布萊恩.費瑞(Bryan Fer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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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初,搖滾巨星大衛.鮑伊(David Bowie)的過世,讓成千上萬歌迷掬了一把悲惋之淚;而鮑伊晚年那氣質出眾、優雅睿智的尊貴形象,卻也免不了讓人聯想起華麗搖滾(Glam Rock)另一員大將──至今仍活躍歌壇的布萊恩.費瑞(Bryan Ferry),他同樣也是歷經1970年代的濃厚妝容和沖天紅髮後,蛻變成西裝革履、充滿浪漫神祕氣息、彷彿流轉於燈紅酒綠上流社會夜世界的另一名搖滾大亨級人物。

格雷的畫像

格雷的畫像

華麗搖滾這個名詞,有一說法是可追溯到英國19世紀才子王爾德的唯一一部小說《多利安.格雷的畫像》,其中敘述俊美的格雷看見了自己的肖像,夢想能保持青春永駐,並脫口而出說願意用靈魂交換青春,讓肖像代替他變老。這個願望竟然成真了,格雷的外表得以保持年輕俊美,但肖像卻反應著他放蕩的生活、靈魂的衰敗與頹廢,日益破損。這部揭露王爾德自身離經叛道、自戀個性與同性戀傾向的作品,在當時確被保守人士視為敗壞道德之作,卻也貼切地映照出華麗搖滾樂手心目中的偶像風格;跨性別、青春美艷、才氣縱橫、充滿神祕又致命的魅力。他們誇張閃耀的華服、超脫現實的炫耀式妝容、裝腔作勢的肢體動作與大剌剌的舞姿,也都成為青年們宣洩情緒的最佳出口,反叛傳統的同時,也激盪著時代的火花。

Roxy Music - Jealous Guy
1980年John Lennon被槍殺後,羅西音樂為了紀念他,特地錄製這首單曲。

布萊恩.費瑞的傳奇,要從1971年組成的羅西音樂(Roxy Music)說起;歷經了1960年代嬉皮文化的洗禮,對社會現實的絕望、不安並未隨著1970年代的到來而減少,歐美世界的青年們面對的是更大的經濟與社會衝擊,因而產生了更強烈、甚至戲劇化的衝撞反叛情緒,各種藝術表達形式(包括搖滾樂在內)也更加五光十色、百花齊放,多種樂風如前衛、叛客、金屬、華麗搖滾的相繼出現與成熟,標示著當時年輕人對人性本質的種種渴望與探索;華麗搖滾這種奠基於生命陰暗面──青少年時期的叛逆與失落、對自我認同的迷惘、對社會體制的不安與反動──的藝術型態,以華麗的視覺和聽覺語言,建構出彷彿遠離現實、卻又在在充滿紮實反動力量的一個迷幻世界,盡情享樂舞蹈與使用藥物的頹廢表象,不言可喻地包含著探索黑暗深層人性的前衛企圖;充滿激情與大膽的演出,正面對抗著所有保守而只求平穩的傳統力量。

大衛鮑伊 / THE RISE AND FALL OF ZIGGY STARDUST AND THE SPIDERS FROM MARS (2012全新數位錄音版)(David Bowie / THE

大衛鮑伊 / THE RISE AND FALL OF ZIGGY STARDUST AND THE SPIDERS FROM MARS (2012全新數位錄音版)(David Bowie / THE

1971年T.Rex的單曲〈Electric Warrior〉被認為是華麗搖滾的濫觴,但直到1972年,鮑伊1972年的經典《Ziggy Stardust》與羅西音樂的同名處女作專輯《Roxy Music》,卻成為讓華麗搖滾更具音響特色、形象更為鮮明迷人、也展現出更宏觀且前衛哲學藝術企圖的重要代表作。費瑞擔綱主唱兼大多數歌曲創作,加上吉他手Phil Manzanera,薩克斯風手Andy Mackay,以及後來成為環境音樂大師的Brian Eno(1973年離團),造就出一個在黑暗中點點閃耀著迷離光芒、氤氳著令人迷醉氛圍、在朦朧中彷彿能更清楚深入瞥見自己靈魂的音樂世界;看似俗豔的流行文化,到了他們手中,便神乎奇技地操弄成融合電子、爵士、流行等多重樂風的全新聆聽經驗,而「美感」更是不可或缺的關鍵詞,從外型到音樂,都成為羅西音樂的註冊商標,對後世無數樂風流派如新浪潮、新浪漫等,更是影響深遠。

Roxy Music - Avalon (1982)
羅西音樂解散前最後一張作品(後來在2000年有復合且共同演出,但未有新專輯),可謂黑色浪漫的極致。

大亨小傳 DVD(The Great Gatsby)

大亨小傳 DVD(The Great Gatsby)

歷經成功的首張專輯和隔年的《For Your Pleasure 》(1973),羅西音樂以奠定搖滾大團的地位,後續的《Stranded》 (1973)、《Country Life 》(1974)更被美國滾石雜誌評為「英國搖滾藝術的高峰」;但幾經團員更迭,《Manifesto》(1979)《Flesh and Blood》(1980)反應卻普普,直到《Avalon》(1982)才讓樂團重拾往日名聲。在這段時間內,布萊恩.費瑞也以更復古、更具風格且隨心所欲的面貌,發行了許多個人專輯,從1973年的《These Foolish Things》開始,乃至2012年組成爵士管弦樂團、讓他獲得名片《大亨小傳》配樂機會的《The Jazz Age》,以及2014年充滿懷舊情愫的《Avonmore》,許多樂評均認為成就甚至更高過羅西樂團的作品,為無數後輩開創了樹立美感標竿的崇高標準。

Bryan Ferry - Johnny & Mary   from The album 'Avonmore'
費瑞2014年的作品,充滿緬懷的情愫。

是的,美。對外表的注重、延伸成對音樂本身質感的雕琢,融入叛客追求誠實、宣洩原始情感的態度、又兼具前衛搖滾精心打磨每個聲響到完美的精神,使得費瑞與羅西音樂的所有作品,都洋溢著真摯、直接、不虛偽、卻又精緻而深邃的美感。年過70的費瑞,如今如法蘭克.辛納屈納金高般,風度翩翩地演唱著抒情的旋律,但,我們都知道,那並不僅是不痛不癢的流行糖衣,而是一個時代走過、人們更尋求著深沉情感寄託的證明

時至二十一世紀,當年這些踩在時代最尖端的憤怒青年們,也垂垂老矣、凋朽不斷;當年鮑伊和費瑞以華麗搖滾揭櫫於流行文化、跨越那條隱蔽界線、堂而皇之帶到世人面前的跨性別、同性/雙性戀等等概念,至今卻仍然沒有變成人類的普世價值(說價值太嚴重,其實也只是一種尊重、不歧視異己的基本要求罷了);在許多國家的最高行政殿堂中,這些原本私密、個人、情感的事情,卻仍有許多自認衛道人士爭議阻擋不休,有時,免不了會讓人懷疑,這半個世紀以來,人類究竟進步了多少。

Young and Beautiful - The Bryan Ferry Orchestra
巴茲.魯曼執導、李奧納多.狄卡皮歐主演之大片《大亨小傳》配樂中,回歸爵士大樂隊時代的費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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