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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文學連線⚡⚡】亡靈的業障重啊──怪談裡的土地歷史關懷:讀小野不由美《惡靈系列》、《殘穢》與《營繕師異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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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夢棲息之家 奇幻貴公子 1

漫畫版中的諾爾與麻衣(東立出版)

樓梯上明明沒人,卻聽到腳步聲、關好的門自己打開、已經收好的東西卻找不到、聽到家具晃動,以為是地震,電視卻沒有任何報導……這些是《惡靈系列2:人偶的牢籠》中,當事人典子小姐碰到的困擾,而承接她委託的,則是位於澀谷的靈異現象調查事務所。所長是年僅17歲的俊美自戀少年諾爾(取自希臘神話中,迷戀自己水中倒影而死,爾後變成水仙花的諾爾西瑟斯),以及自稱平凡無奇的女高中生谷山麻衣。

惡靈系列」是以十二國記」在台知名的奇幻小說家小野不由美在1989~1994年創作的少女/恐怖小說系列。之所以說是少女/恐怖,在於小說雖是以靈異為作品核心,然男女主角的相遇卻有著濃濃的少女漫畫既視感。在首作《舊校舍怪談》中,麻衣不慎碰倒了諾爾昂貴的攝影器材,為了賠償而不得不當助手抵債。是的,不但擁有如此古典老派的開頭,隱約有著靈異體質(固然平時神經大條爆衝)的麻衣,還經常在睡夢中,遇到不同於平時高傲冷艷的諾爾,竟以溫柔可親的態度對待自己。更別提她不時吃起其他女性的飛醋……種種小設定,不僅增加了系列醍醐味,爾後被稻田詩穗改編成漫畫(擁有神奇的譯名:《奇幻貴公子》)後,長鴻跟東立兩家出版社更是無視其恐怖屬性,都放入少女系列中,便可見一斑。

﹝小野不由美的「惡靈系列」﹞
Ghost Hunt惡靈系列(01)舊校舍怪談

Ghost Hunt惡靈系列(01)舊校舍怪談

Ghost Hunt惡靈系列(02)人偶的牢籠

Ghost Hunt惡靈系列(02)人偶的牢籠

Ghost Hunt惡靈系列(3)少女的祈禱

Ghost Hunt惡靈系列(3)少女的祈禱

Ghost Hunt惡靈系列(4)死靈遊戲

Ghost Hunt惡靈系列(4)死靈遊戲

Ghost Hunt 惡靈系列(05)鮮血迷宮

Ghost Hunt 惡靈系列(05)鮮血迷宮

作為早年作品,惡靈系列有著顯而易見的輕鬆特性,人物偏向樣板、標籤化,除了諾爾(自戀)、麻衣(平凡吵鬧)外,還有同時兼任樂團貝斯手的和尚瀧川法生、跟清純形象完全無緣,濃妝豔抹的巫女松崎綾子、金髮碧眼、有著大阪腔的驅魔師神父約翰,以及跟諾爾似乎關係曖昧,經常上電視的和服美少女靈媒真砂子。這群來頭各異的靈能者,從互看不順眼到後來攜手合作,承接各式委託。人際變化既提供趣味性,越加圓融可愛的互動,也能感受到作家的成長。(第一集的幼稚鬥嘴,真的……有點僵硬啊!)

然而,少女心、逗趣人物設定,固然是惡靈系列的娛樂所在,讓我最為重視的,卻是小野不由美一貫以來對於土地、建築、歷史之執著。

恐怖小說本身即是歷史的展現

《人偶的牢籠》中,諾爾等人不約而同的被請到了委託人典子小姐家,面對了屋主請來的「敵人」,異象騷動非但更加劇烈、誇張,甚至能明顯感受到一股反彈、對抗之力。他們不斷地推理、揣測。終於,從重要的人證中,得知了這是「會吃小孩子的房子」。只要是8歲左右的孩子,無論是住戶,或經常出入的鄰里孩童,都會發生不幸。可明明是曾經沸騰一時的傳聞,卻因為屋主為了避免憾恨發生,不再租給有孩子的家庭,隨著時間流逝,記得此事的人漸漸死去、忘卻,即便爾後又發生孩童死亡事件,但要告訴新住戶此事,添加其罪咎與無端恐懼?思及如此,人們又不敢隨便告訴其謠言。漸漸的,後來的受害者完全不知道不祥事蹟,沒人想到是跟房子有關,歷史斷裂,直到諾爾等人接到委託。

怪談、惡靈騷亂的昔日原委,陸續出現在惡靈系列之中。不僅是《人偶的牢籠》,第五集《鮮血迷宮》中,也有著探察不斷擴建、出現畸零空間的豪華大宅幕後歷史的追索。《舊校舍怪談》《死靈遊戲》內,亦有為了保險起見,對校史、建築土地過往的調查研究。事實上,恐怖小說本身即是歷史的展現,面對超自然的未知現象,人們會在下意識內尋找理由,曾經發生的事情(有人上吊了)會牽涉到下一起事件(又有人自殺了),在詭異、害怕同時,卻也因貌似合情合理的前後關連,得到某種因果的確認

然而,就若《人偶的牢籠》內,歷史曾一度發生斷層、空白。面對著遷居頻繁、對敦親睦鄰、社區八卦欠缺興致的現代社會,這類曾發生的怪談,也面臨著無人可說的境地。這點,也正是小野不由美2012年長篇怪談《殘穢》的關注焦點。

因為漠不關心,「穢」持續累積著

殘穢(電影書衣版)

殘穢(電影書衣版)

《殘穢》內,運用著虛實交錯的手法,敘述著創作恐怖小說的女性作家,接獲讀者久保小姐來信,告知其家裡出現的神秘現象,兩人因而開啟了七年的漫長追溯。小說以若報導文學的紀實方式,將訪談、人脈牽線、過程怪象,一一寫下,因為主角設定跟小野不由美本人相似度十足(有同業的作家老公、在怪談雜誌上寫作、多年前還有出版過少女/恐怖小說系列),更有平山夢明東雅夫福澤徹三等現實人物串場,真實到令人毛骨悚然。

在小說中,小野不由美提出了都會區的普遍現象──「土地的記憶幾乎斷絕了」。一方面由於高度成長期間、急速劇烈的土地開發,土生土長的在地人與新搬遷的新居民並未產生人脈牽連,造成隔閡。再者,由於泡沫經濟的土地收購、租賃公寓的興起,居民流動變得快速。在沒有必要與人深交,沒有必要去瞭解土地來歷的狀況下,人們頂多只要知道自己住的屋子先前是不是凶宅就夠了,久遠的歷史被忘卻,十年以上的事便模糊不清,就算隔壁住家常住不久,總有人搬來遷走,那也是他人的事。

不過,穢卻累積著。日本自古以來就有「觸穢」的說法,人們認為不幸的死亡會產生穢,穢會傳染,透過與當事人家庭共食、飲水,用同一火源而傳播。於是,服喪時與外人隔絕,又或者舉行宗教儀式,都有著隔離、淨化的意涵。然越是恐怖血腥、悲哀曲折的憾事,穢越難以除去,而目睹怪象的人,卻可能受其影響,得到惡劣的後果,更加深穢的汙染程度,並接連觸發其他事件……

《殘穢》中,不斷追索著過往的作家與讀者,終究為大量可能有其意義,亦可能僅是純粹巧然的歷史片段,生出不明所以的無力感──這麼多年以來,土地住過那麼多人,人與人之間又多少有所糾葛,曾發生一些事也算「正常」的範疇。但為何又總覺巧合過度、頻繁了些?這到底該算個人主觀的「多」?抑或者真的「異常」?小野不由美把這種難以界定的矛盾,與疑惑追查目的、因身邊怪象而生的不安,和長年調查下的疲憊感,闡述地非常細膩。

人類對生靈的接納與共處

營繕師異譚(漆原友紀彩繪書封)

營繕師異譚(漆原友紀彩繪書封)

如果說,「惡靈系列」的特出點,在於驚悚感十足的惡靈騷亂與對抗(驅靈),《殘穢》將重心放在歷史溯源,小野不由美的最新作:《營繕師異譚》,則是另闢一條怪談的詮釋蹊徑。這部以著名漫畫家漆原友紀(代表作:《蟲師》《水域》)擔任封面插畫的怪談短篇集,在以沉穩洗練的筆法訴說故事同時,似乎也隱隱與插畫者的作品核心:「接納與共處」相呼應。

面對著恐怖怪事,乃至威脅人身安全的現象,人何以接納?又怎能共處?在此,我以《營繕師異譚》中的〈柵欄之外〉短篇為例子。在這短篇中,單親媽媽麻理子屢次出現車子引擎發動失敗,被困在車庫內,動彈不得的處境。經濟窘迫的她,沒辦法輕易換車,卻也為此煩惱。就若所有恐怖小說一般,隨著時日,事態越趨嚴重,車庫內出現神秘小男孩的蹤跡、被故障的鐵捲門給關在黑暗之中,伸手不見五指之時,有著微弱的聲音呼喊著媽媽……儘管已經嚇破了膽,精神壓力面臨崩潰邊緣,麻理子卻沒有搬家的餘裕。在知曉這車庫曾發生過孩童受虐死亡的過往後,她心想也許可以進行祓除儀式,淨化亡者的哀慟,然請來的和尚卻反建議起車庫拆除與建築改建。

於是,一名營繕師尾端先生出現了,他提出了意想之外的低廉價格,進行簡單的車庫改建。並且保留了,讓死去孩子離去的通道。「……沒事了,到外面來,自己拯救自己吧。」這是麻理子最終對小男孩的哀憐心聲,沒有了恐懼,沒有了受迫害的怨憎,剩餘下的,是同情心與對死者的包容,以及讓哀怨流動出去,離開終了的渠道。《營繕師異譚》中,有著不至過度氾濫的溫情,為怪談困擾的人們,最終靠的並非除靈驅鬼,並非搬遷逃離,也非房屋重建,而是以營繕修理,為生者與死者之間,維持一恰好的距離,人與靈或許共處,也或者擁有分離的可能

可特殊的是,歷史並未消失。「只要有人住,就會在房子裡留下痕跡。有的像比較身高那種是故意留下痕跡。有好的痕跡,也會有壞的痕跡。古老房子的痕跡會不斷重疊,正是所謂時間的刻痕吧。」尾端曾這樣述說著,其中沒有否定、責難的意味。「我是做營繕的。如果要完全去除痕跡就是重建了。」那是他對自身工作的定義。就若「惡靈系列」女主角麻衣曾在《舊校舍怪談》發表的高論:「如果真的有鬼魂作祟,害死了人,的確很傷腦筋,不過如果有一些無害的鬼故事也不錯啊,真的沒了才讓人覺得寂寞呢。」也許這話說來略失輕率、不負責任,只是基於浪漫趣味而生,但是,歷史卻被記住了。就如,曾經惶恐不安的事件,在變得毫無威脅性後,變成了供人傳承的共同記憶,一代一代地,口述下去,牽連著你我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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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閱讀者,喜歡奇幻、推理,出社會以來閱讀越發輕量化,耐性越來越薄,迷戀車上補眠與熬夜,很怕對世界失去興趣。經營部落格「剝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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