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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現場特別報導

日出前的那道微光,Leonard Cohen ──加拿大傳奇民謠詩人的信仰、孤寂、回憶與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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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中旬,諾貝爾文學獎頒給了美國民謠搖滾歌手鮑伯.狄倫,在眾聲喧嘩中,流行/搖滾樂歌詞以詩歌型態作為文學類型其實沒有什麼太大的爭議,但是,以「詩」的眼光來看,李歐納.柯恩(Leonard Cohen)卻立刻成為一個被許多搖滾樂迷/文學青年提出的名字──這位來自加拿大的詩人/歌手,或許不如狄倫之遵循美國歌謠傳統並發揚光大、注入更深度且嶄新的文學意義,但,在柯恩自己那片帶著昏黃色調、灰鬱低抑卻又讓人性有著無限廣袤延伸空間的天空下,似乎,對許多人來說,都更皈依了文學那撫慰心靈、激活生命的價值與想像。

當然,對想要開始著手理解西洋音樂脈絡的人來說,狄倫關乎太多社會文化意義:1960反戰、嬉皮運動與青年次文化、傳統民謠的重新塑型、搖滾樂風的建立等等,理所當然是必修的一課,但是,看似以詩意凌駕現實、在某些方面可說並不那麼緊扣實際社會事件脈動的柯恩,卻也延續著文學與哲學的傳統,建立起搖滾樂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自外於商業潮流、自成一種藝術創作型態、成為藝術家表達自我價值觀與生命意義的獨特文本;而在他的歌曲與歌詞中所蘊含的深邃人性、對於信仰、對於愛情、對於夢想與慾望的辯證,對孤寂靈魂的品味與斟酌,都足以讓人同時沉醉在音符與文字架構出的美麗境界裡。

1934年出生於魁北克蒙特婁市一個中產階級猶太家庭的柯恩,從小便對詩歌、音樂展現興趣,就讀加拿大最古老大學McGill University時,便寫作了詩集《Let Us Compare Mythologies》(1956),在畢業隔年出版,被譽為加拿大最優秀的青年詩人之一;整個1960年代,他大部分心思都花在詩歌創作上,同時也來到紐約加入Andy Warhol 的Factory,不過卻處於較邊緣的地位,同時開始創作屬於自己的民謠歌曲。

直到1967年,柯恩才終於在哥倫比亞唱片製作人John H. Hammond的關注下,獲得發行首張作品《The Song of Leonard Cohen》的機會,由John Simon代替生病的Hammond進行製作。這張專輯立刻奠定了柯恩在文化圈的地位,也被許多其他著名的民謠歌手翻唱其中歌曲,包括James Taylor和Judy Collins在內。隨後的《Songs From a Room》(1969)、(含經典名曲「Bird on the Wire」)、《Songs of Love and Hate》(1971)同樣大獲好評,除了文字一貫的詩意,柯恩對音樂的概念也益發成熟而複雜,例如1974年左右柯恩開始與鋼琴家兼編曲家John Lissauer合作,並發行《New Skin for The Old Ceremony》(1975)專輯,1977年的專輯《Death of a Ladies' Man》則和創造出「音牆」技術的Phil Spector共同創作完成。

時序進入1980年代,柯恩與電視、電影的跨媒體合作益發多樣化,他不僅出現在當紅電視劇《邁阿密風雲》,同時也自己製作了專輯《I'm your Man》(1987),以大量合成器加入音樂中,歌詞也加入更多對社會現象的批判、嘲諷,更充滿幽默與智慧的靈光。相對於許多老將若突然改變風格往往造成毀譽參半,柯恩對音樂類型以及個人風格的強大掌握能力,以及那一以貫之的詩意,卻讓所有樂迷一致讚譽,認為這是他最優秀的一張專輯。

Leonard Cohen - I'm Your Man (2014) 充滿黑色幽默、展現多重音樂風格的柯恩。

1994年,柯恩歸隱於洛杉磯山區的道場,並在1996年成為禪宗臨濟宗的信徒,隱居到1999年才復出;時序進入21世紀,他仍不斷有新專輯發行,包括《Ten New Songs》(2001)、《Dear Heather》(2004)、《Old Ideas》(2012)、《Popular Problems》(2014)、以及在82歲大壽當天發行的《You Want It Darker》。進入晚年,柯恩益發仰賴回憶在生命中所佔的份量,記錄著凋零、毀滅的同時,卻也宣示了腳步不停歇的決心。

在柯恩的音樂/詩歌中,充滿了廣義宗教式對人性的質疑、探索、殷切的追尋;對生命的起與落、盛與衰,孤獨與社會的意義,愛與道德的追求,都以睿智、慧黠卻又無比溫柔熨貼的方式,在他那低抑平穩、彷彿蘊藏著某種神祕撫慰力量的嗓音裡,面對人生這杯苦酒,或許,我們也能在一仰而盡的時刻,找到一絲恍惚的快慰,以及某種抬起頭來的力量。

Leonard Cohen – Hallelujah (2014) 最早收錄於《Various Position》專輯,後來有多達兩百位藝人曾翻唱,堪稱柯恩最著名的一首歌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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