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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聰威|那些作家教我的事

【週四|那些作家教我的事】充氣作家瑪麗:我比猴子更聰明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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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聰威專欄
 
就像每個人都會面臨死亡一樣,每個作家都會面臨退稿,無論你再怎麼大牌,只是時間遲早,或是對方藉口優美與否的差別而已。而且退稿更慘,因為死掉只有一次,但是退稿卻可能有無限多次。

稍縱即逝的印象
稍縱即逝的印象
我的第一本小說《稍縱即逝的印象》,曾被五家出版社退稿。五家當中,有四家完全沒有消息,最近,偶然遇到了這些出版社的總編輯,他們一邊客氣地說久仰大名,我就一邊想:「啊,確實很久了,都已經過了快十年了,也不知道他們完全不鳥我的理由是什麼。」唯一一家回覆我的,大概是因為之前有合作過的關係,總編輯寫了封信給我,非常委婉地說了他的讀後感,最後他寫了類似的話:「你的小說還沒辦法出版,你可以將它們放到抽屜裡,放一段日子再拿出來看吧。」

「╳的咧,我都放幾年了,再放就長霉了我!」我心裡這麼罵。

呃……其實我不太記得他真正的用辭為何,因為我又氣又恨又羞愧之下,只快速掃過一遍就把這信給刪掉,現在查不到了。因為打擊實在太大,之後有一段很長的時間,我想算了,印好的稿子收起來,不到處寄了,直到最近搬家的時候,居然還發現那時印好的A4稿子,用燕尾夾一份份整整齊齊夾好,躺在灰塵密布的文件盒子裡。但即使這樣,我都還算非常幸運,畢竟只有五家而已,後來如願出書,我跟朋友抱怨退稿的事,甘耀明露出「這算什麼」的表情跟我說,當年他得了那麼多大獎,一轉身,還不是照樣歷經慘烈的退稿,至於詳細而驚人的數字則不便代他透露。但聽他這麼說,心裡有種被確實安慰到的感覺,原來友情是這麼溫暖啊……

好吧,我想人生就是這樣,現在我變成了必須退人家稿的人。有時實在是作品差得很離譜,有時是不合敝社出版的風格,有時是我讀不懂各位大德寫的是什麼東西,很抱歉,有時則完全出於考量這樣的作品與作家名氣能不能賣錢。這裡頭有知名作家,也有全然的素人作者,坦白說,寫作本來就不能用知名度高低直接換算成作品好壞,而如今的出版更不是一個靠知名度就能簡單換算成賣量賺錢的行業,雖然類似的極端情況並不常見,不過如果光想靠人脈和名氣來避免被退稿,再怎麼樣還是不得不說聲「老師,對不起了。」

但是,好吧我想人生就是這樣,無論換了對立角色的我如何為自己辯解,當年我在心裡反覆罵出版社總編輯的話,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當面這樣罵過我,不過我知道的,這兩年來耳朵時常癢得很厲害,必定是有人相當「想我」。(很不幸,就在本文截稿前,我剛剛收到一封罵我的信。是的,我退了這位作者的稿子。)

那麼,其實現在才要進入重點。以上所說的,在商業常識與人性良善的範圍之內,我想大家都能夠理解作家與出版社立場的不同,因此一方面得退人家稿,一方面得被人家退稿,雖然很傷心,但不得不如此。可是在某位編輯朋友身上發生的例子,一度超出我的常識理解之外,我也從裡頭學到不少,以下,我盡量用連猴子也能懂的方式來說明:

充氣編輯保羅:「聽說老師最近有新作正在進行,我們很想出版您的作品。」
充氣作家瑪麗:「好啊,我很榮幸把作品寄給你看,謝謝。」

瑪麗將稿子寄給了保羅,保羅讀完了稿子。

保羅:「老師,這作品真棒,請給我們出版好嗎?」
瑪麗:「沒問題,能跟你們合作太好了,我把最後一章修改完就寄給你。」

稿子沒寄來,什麼事也沒發生的一個月後。

保羅:「老師好,不知道您的稿子修改得如何了?」
瑪麗:「喔,(忽然)我的書要給香蕉出版社出了。」
保羅:「怎麼會這樣!您不是答應給我們出了嗎?」
瑪麗:「有嗎?我還以為你們不想出咧,所以就給他們了。」
保羅:「我不是說請給我們出了嗎?」
瑪麗:「喔。」

就這樣。瑪麗的書後來順利出版了,也順利下架了。

雖然一開始是講退稿的事情,作家總是很可憐,不過像這樣沒頭沒腦被作家「退稿」的編輯,我想也相當可憐吧。我聽保羅講這事的時候,腦中一度空白,有點像是瓦斯爐點不起來的感覺,希望必然比猴子聰明的大家,一看就知道究竟是怎麼回事。

P.S. 聽完這事情不久之後,我這邊也發生了類似的事情,沒學到教訓的我,顯然比猴子還要笨。


濱線女兒─哈瑪星思戀起
濱線女兒─哈瑪星思戀起




王聰威

小說家、《聯合文學》總編輯。著有《戀人曾經飛過》《濱線女兒──哈瑪星思戀起》《複島》《稍縱即逝的印象》《中山北路行七擺》《台北不在場證明事件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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