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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邊急、鞭擊

【編輯.邊急.鞭擊】做書要先喜歡,然後想做,再思考能不能賣──專訪八旗文化編輯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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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旗文化近年選書表現亮眼,編輯台上採各主編分線經營的「旗主制」(攝影/陳佩芸)
左起為主編王家軒、洪源鴻、總編輯富察、副總編輯成怡夏、主編林家任


原本期望那天是眾人圍坐一圈暢聊編輯事,如同出版社社內例行編輯會議那般。怎知八旗的主編們,原來是不共坐一室開會的。

「(各主編)要做什麼書會先討論嗎?不會。好像都沒討論過。」笑稱自己目前最菜的主編王家軒,開頭即一語勘破我們對八旗過度的預想。




  旗主01_王家軒  
2010年入行進八旗,後離開,2016年4月回鍋
守備範圍:社會科學、政治、國際關係。以東南亞、中東伊斯蘭與廣義美國問題為主
編輯作品:《美國人:一種跨文化的分析比較》奧運的詛咒》《緬甸:一個徬徨的國度

雖然回到八旗已經做了幾本書,然甫出版不久的《美國人:一種跨文化的分析比較》才是王家軒的豎旗之作。「我在台灣和美國都是念政治的。」王家軒說。在動盪的世界議題中,東南亞與中東近年成為炙手可熱的寵兒,聚焦其上無可厚非。那為什麼選擇現在著眼美國?「美國是一個好像大家都知道、但其實並不真的了解的題目。」台灣學術界過去諸多鑽研美國的研究所,如今或不復存在,或與拉丁美洲、歐洲合併為「國際關係」或「國際戰略」,「以美國做為單一研究主體,感覺好像已經失去市場與魅力。但我不這麼認為。」美國的重要性至今依然無庸置疑。「你可以把它當作一個國家去研究,或一個民族去看待。」

美國人:一種跨文化的分析比較

美國人:一種跨文化的分析比較

奧運的詛咒:奧運、世足等全球運動賽會如何危害主辦城市的觀光、經濟與長期發展?

奧運的詛咒:奧運、世足等全球運動賽會如何危害主辦城市的觀光、經濟與長期發展?

緬甸:一個徬徨的國度

緬甸:一個徬徨的國度

在回八旗之前,王家軒曾在麥田出版任職,經手的書籍亦多是國際政治與國際關係,與現在相似。對此,另一位主編洪源鴻提出了疑惑:

「同樣主題的書,你現在會怎麼和以前做出區隔、且更有八旗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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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主02_洪源鴻  

2006年入行,2014年8月進八旗。曾任雜誌、明星書與生活風格類編輯
守備範圍:政治與中國觀察(與總編輯富察一同操作)、城市文明、生活文化史
編輯作品:《無國籍》《少女革命》《日本最漫長的一天》《被隱藏的中國》

洪源鴻最常說的一句話是「我還在學習如何當一個八旗人」。「富察希望我做生活風格類的書,但我必須先了解八旗的讀者在想些什麼、需要什麼樣的生活風格出版品。」

八旗剛起步時,不僅社名呈現濃厚的中國味,出書也以中國研究與社會文化觀察居多。攤開自2009年創社以來前三年的書單:《我這一代人》未成熟的國家:變革中的百年中國》《沒有中國模式這回事!》《尋路中國》……胡晴舫陳志武許知遠何偉等來自台灣、中國、西方等各種觀看中國的眼界,為八旗定下風格與基礎。洪源鴻坦言,自己過去並非八旗的讀者,入社前兩年他先跟著總編富察摸索,待掌握八旗的氣氛後,再推出自己專擅的書系,為八旗增加更多人文關懷的切入角度。從他初期參與協力的《日本最漫長的一天》《被隱藏的中國》,到近期幾乎全權主導的《無國籍》《少女革命》,不僅看出他在編輯台上逐漸長出自己的方向,也可見出八旗給予主編們的自由度。

日本最漫長的一天

日本最漫長的一天

被隱藏的中國:從新疆、西藏、雲南到滿洲的奇異旅程

被隱藏的中國:從新疆、西藏、雲南到滿洲的奇異旅程

無國籍:我,和那些被國家遺忘的人們

無國籍:我,和那些被國家遺忘的人們

少女革命:時尚與文化的百年進化史

少女革命:時尚與文化的百年進化史

這樣的空間,也正是王家軒給予洪源鴻的回答,「我以前做國際關係的書就在想,這些書籍可以讓台灣讀者拓展出一定的國際觀、理解更多國外的事,但長期來說,它們可以提供更全面的世界嗎?」一本書或許只講一個國家、一座城市或一種論點,但當它們集合起來,能否形成一個足以涵括世界的大主題?王家軒說,「我們能不能在每一本書之上,提供一種無論是更具體或更抽象,都可以在生活中對世界、對台灣,有些反省與理解的內容?」富察允許旗下主編在選書時以個人專長與興趣為起點,擁有「主題先於市場」的權利,也因此,主編必須具備更明確的出版意識,才能充分運用這份自由。

「每次看源鴻做書,尤其是把那些『不可能的封面』轉化成『可用的封面』,簡直化腐朽為神奇,讓我印象深刻。」同為八旗人,但路線與其他人距離最遠的科普線副總編輯成怡夏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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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主03_成怡夏  

2015年進八旗。曾任雜誌編輯與夏日出版
守備範圍:科普
編輯作品:《不該被殺掉的微生物》《我的十堂大體解剖課》《大腦超載時代的思考學《信仰的終結》

政治、社會、文化、歷史、城市、軍事……這些主題放進現有的八旗體系,似乎理所當然,而科普?「我其實沒有很擔心『如何在八旗建立科普路線』這件事,就讓自己的領域和別人稍微不同。」成怡夏笑說,「反正八旗已經很不一樣了。」

讓八旗多一面科普旗,是富察的夢想。對富察來說,科普與社會人文的關聯度,遠遠高於其他領域的連結,納進來只是遲早的事。也因為科普在八旗是全新的疆土,成怡夏不需顧慮與其他主編踩線,書系如何規劃、怎麼面對市場,幾乎全是她個人知識結構和興趣的展現。

但科普書想獲得台灣讀者青睞,似乎比其他題材更辛苦。「我也一直在尋找台灣科普閱讀市場的缺口,大家想知道什麼?」如果只做最新科技介紹,久了難免無趣;趨勢雖可引領熱潮,卻稍縱即逝。是以成怡夏將視野放在科學終極命題的討論,如外星生命、人工智慧,試圖探索人類與人類以外等有形無形的事物。「我想最終還是要探究到比較哲學性的問題:人究竟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懂科學?要和人發生連結,那才會有意思。」例如《我的十堂大體解剖課》,除了透過「大體老師」傳達關於人體的知識,其中更蘊含許多人與生命的思考,讓冰冷的科學增添不少溫度。

不該被殺掉的微生物:濫用抗生素如何加速現代瘟疫的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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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腦超載時代的思考學

大腦超載時代的思考學

我的十堂大體解剖課:那些與大體老師在一起的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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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的終結:宗教、恐怖行動及理性的未來

信仰的終結:宗教、恐怖行動及理性的未來

當然,科普讀者或許就是那不大不小、可能實際銷售吃不飽也餓不死的一群。「但這幾年嘗試下來,我的經驗是:你以為很難的書,最後都賣得不差。」成怡夏相信始終有著一群人,永遠都想突破自身的智識界線、想了解那些不了解的事物。「這成了編輯很好的方向──我如何讓科學更科普、更靠近讀者?」編輯與讀者也從中無形相互激勵,提升彼此求知高度。「不管題材是什麼,好東西就是好東西,會自己長出它的讀者來。

這還是要回歸到「選書空間」的存在,才有辦法進行這樣的碰撞與實驗。如同八旗開始實行「旗主制」的第一位主編林家任所言,「在這裡,選題自由度非常非常高。誰決定要不要出某本書?主編自己決定。」而他也是八旗眾主編中,在出版品裡將個人意志貫徹得最淋漓盡致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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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主04_林家任  

1999年入行。曾任書店門市、管理、出版社行銷,後兼做編輯。2013年進八旗
守備範圍:輕人文、歐洲文化(法國為主)
編輯作品:《窮人》偏見法國》《法式誘惑》《走路也是一種哲學》《旅行的異義

林家任說自己在編輯上的主見極強,強到甚至不去參看其他主編或其他出版社的書。「我會買,但不見得會仔細分析。做一本書時,我對這本書應有的圖像、顏色,在編輯階段就已經有非常具體的想法,所以跟美術溝通也能很快定案。」正因主觀意識強,每一本書都會長成自己想要的樣子,風格也自然定了下來。

偏見法國:正解還是誤解?關於法國的41個迷思、綺想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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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人

窮人

走路,也是一種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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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異義:一趟揭開旅遊暗黑真相的環球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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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家任負責的範疇中,以「結晶」書系最能見出其意念,如《雕刻光影與形體的沉思者:羅丹靈感散記》偽善是邪惡向美德的致敬:人性箴言》《炙熱的星空,孤寂的靈魂:梵谷書信選》《拒絕誘惑的唯一方式,就是向它臣服:王爾德妙語錄》,這些書的類型跨越東西,設計概念為「偏歐洲味道的人文讀本」,名之為「結晶」,不只是值得流傳的智慧精華,更是林家任自身閱讀經驗的積累展現。

「這些是非常個人的選題,概念可能來自我在某本書中讀到某某人事物,覺得有趣、進而挖掘相關主題,串連成書。」將自己汲取的文字凝練成形,重新濃縮成一個小宇宙,再以書為媒體擴散出去,這無非是閱讀結晶化的具象過程。

林家任笑說自己只和三種人打交道:洋人、死人、死洋人。「結晶」書系讓他化身為西方哲人們的轉介者,透過選題包裝,讓羅丹、梵谷、王爾德等時空背景與台灣相去甚遠的名家,與當代讀者對話。

事實上「經典文學重出」是出版界每隔幾年就重捲一次的風潮,「多數人都把重心放在文學,但人文或其他領域不可能沒有經典啊。」江湖一點訣,說破不值錢,在眾人驚豔於林家任操作經典書籍的創意與功力時,他倒是大方分享祕訣,「當大家都擠著看那小小的一窪泉水,但你一轉身、不與眾人看同樣的方向,也許你眼前是一片沙漠,但沙底下是有寶藏可以挖的。

如此的展現,正是總編富察對「編輯」的認知:「編輯不見得是在某領域的專業人士,編輯是在『編輯』上的專業人士。所以當一個編輯,你在編輯裡的話語權,就顯得很重要。」這段說起來有點拗口的話,向來是富察權衡一個編輯是否足以勝任主編的考量。「我不會把市場當第一考量,但一定有市場考量。我真正的第一考量是:這個編輯的知識結構是什麼?興趣是什麼?從這個知識結構與興趣出發,能做哪些書?假若成為主編,他/她在這個領域能不能掌握一定的話語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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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編輯_富察延賀
 

滿人。曾於上海擔任出版社社長,2009年至台北創立八旗文化
守備範圍:政治、社會評論、中國觀察與研究
編輯作品:《野心時代:在新中國追求財富、真相和信仰》《滿州國的實相與幻象》《皇帝亦凡人》《列寧的墳墓》

八旗成立7年來,富察從一開始的霧中摸索,到現在確立了走分眾路線的「旗主制」,雖說各家出版社無論大小也有主編職,但八旗與他社的主編,細究之下同中有異,也正是這些幽微的「異」,近年得以在書市脫穎而出。

野心時代:在新中國追求財富、真相和信仰

野心時代:在新中國追求財富、真相和信仰

滿洲國的實相與幻象

滿洲國的實相與幻象

皇帝亦凡人:乾隆.世界史中的滿洲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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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寧的墳墓:一座共產帝國的崩潰(上卷/全兩冊)

列寧的墳墓:一座共產帝國的崩潰(上卷/全兩冊)

「我是讓每個主編各自規劃、耕耘自己的領域,積極地和讀者溝通對話,在分眾市場裡盡量做到最好。」有些出版社主編做起書來多少還是得「揣摩上意」,無法全權自行決策,富察對社內主編們近乎放牛吃草,要說一個主編就是一家小出版社,也無不可。

或如王家軒對八旗主編所理解的:「其他出版社對主編的期待,可能首要是有穩定的出書量與業績,當然這也是我們要考慮的,但富察更強調透過主編特色,去開發新讀者,進而得到新的業績,而不是在既有的池子裡分一杯羹。所以你要有很鮮明的個人色彩與專業背景。

出版就是一種樂趣,不要將數字跟業績當成唯一。」富察總是如此提醒自己,這也是他投身出版的初衷。「當然你如果能做大,回饋也會更多,難免還是會陷入這樣的拉鋸與自我折磨。但就讓主編們自己選擇吧。」

放任主編各自發揮,難道不擔心主編的個人喜好是假需求,讀者不見得感興趣?

富察說,「我一直覺得,做書要先喜歡,然後想做,再思考能不能賣。」很喜歡某本書,但評估市場沒有把握,一年做一本,可以。「如果要做十本自己喜歡但都不賣的書,這就不對了,畢竟要兼顧整體平衡。」出版終究不是自爽事業,興趣當前,底限還是要踩。這不是自打臉,而是本該正視與背負的責任。

投入出版至今,富察認為無論再怎麼發展,編輯都是一種需要時間養成的高級手工業。「時間的累積,在這一行非常重要。」時間帶來成長,帶來無可取代的經驗,在各旗主身上孕育出不同的果實。「從開始到現在,八旗也發生很多始料未及的轉變。所以不需要拿太多大道理擋在眼前,就讓一切慢慢發展下去吧。」


(攝影/陳佩芸)


 \\\ 訪後側記 ///

 
那麼,八旗主編們到底是團隊互助還是各行其事?平常在社內的工作氣氛又是如何?節錄一段當天採訪的對話如下,或許可供窺知一二:

OKAPI:你們平常做書會互相討論嗎?
怡夏:會啊。
家任:會互相攻擊。
富察:我們有個不成文機制是,每本新書的資料卡和封面會大家一起討論。
家軒(疑惑):真的嗎?!
源鴻:你的是我們最不了解的。
怡夏:對啊,最少。
家軒(略驚):所以你們資料卡會互相看?!
源鴻:會啊,書名或封面。
家任:沒關係,我的也沒拿出來。
家軒:我的資料卡從來沒拿給你們看過啊。
OKAPI:你看都沒有人問你。
家軒:對欸。


(攝影/陳佩芸)


富察:所以你看我們多自由!
源鴻(對家軒):我們之前都是互相看一下給意見,但我每次都是等到出書才知道你的書長什麼樣子。
家軒:下次我會拿給你看。
OKAPI:你電腦根本沒有公用路徑對不對?
家軒:對對對。
富察:我們沒有強制……
家軒:目前我被排除在外。
富察:我們是隨機的,可能吃飯閒聊一下就完成了,或偶爾說「我們來看一下封面」,那有誰端坐如山做自己的東西,我們也沒特別喊……
家軒:是沒人跟我講啊!
富察:我們明明看過很多封面啊,你忘掉了嗎?
家軒:對,但我是說新書資料卡……
富察:我們比較多是討論書名,之前是會在黑板上討論。欸你的書名我也幫你討論過不是嗎?
家軒:……………

(攝影/陳佩芸)眾人(對家軒):哈哈你看看你!(設計對白)(攝影/陳佩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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