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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文學連線⚡⚡】軍人X夢想受挫X飛行員:《飛翔公關室》與《海鷗7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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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時代,是否都有過這樣的印象?黑板上「我的夢想」的四個大字,孩童握著鉛筆、盯著稿紙,或許唬爛應付,也或許寄放祈願。作文中的職業選擇總有些小心思,不能太誇張,諸如總統、太空人,總會被老師或同學加以提及,不見得是嘲笑,但過於惹人注目是小孩極力避免的狀況。所以呢,像是警察、老師、花店老闆、廚師這類正派又平凡的工作,就顯得安全又保守。特別是警察,對於正義心漫出來的小孩來說,顯得如此帥氣又可靠。

但,倘若不是警察,是性質有些雷同,肅殺之氣卻更為強烈的職業呢?

比如,軍人?

你又會如何去看待夢想當軍人的孩子?是稱讚他/她願意保家衛國好厲害,又或者,在心頭掠過一絲詭異?可能不會像《飛翔公關室》內,女主角稻葉理香的偏激話語:「畢竟,戰鬥機不就是用來殺人的機械嗎?為了殺人而登上這種機械的人,有什麼好值得報導的?」可內心,軍人與殺戮的連結,依舊令人有些尷尬不安。

處理這個棘手形象的,正是有川浩小說《飛翔公關室》中,公關室成員面對的最大課題。

有川浩如今雖然已漸漸轉型為大眾小說家,然其早年代表作「自衛隊三部曲」(《鹽之街》《空之中》《海之底》)、「圖書館戰爭系列」,在出版之際與類型劃分上,仍是輕小說定位。她的作品擅長揉合職場人情、愛情喜劇,對話輕鬆諧趣,又帶著不同於一般青少年取向的現實面說教。讓我特別欣賞她的,是她一直很認真地處理「夢想」這個題材。

夢想這個詞彙,在童年時也許遙不可及,也許若朦朧MV般的妄想:自己穿著制服,以親切又不失專業的笑容,回答問題、講台上教導、櫃台上俐落服務。然真正的現實,卻往往是慌亂的、失措的,要跌跌撞撞後才能從容鎮定,甚至可能會出現,夢想毫無預警中止的狀況──就如同空井大祐與稻葉理香的境遇。

《飛翔公關室》於2013年改編成日劇,圖由左至右為日劇版的空井大祐、稻葉理香與鷺坂《飛翔公關室》於2013年改編成日劇,圖由左至右為日劇版的空井大祐、稻葉理香與鷺坂

《飛翔公關室》的男女主角,分別是離藍色衝擊小隊(日本航空自衛隊的特技飛行表演小隊)只有一步之遙,卻因車禍而慘遭剝奪夢想的空井大祐。以及一路以來積極認真,卻因衝過頭,糾紛不斷,最後被調離記者職,成為企劃導播的稻葉理香(暱稱小跳跳)。小說起始於兩人的相遇,稻葉因為制服企劃,要跟自衛隊公關室合作。行事看似胡來,卻深暗人心的公關室長官鷺坂,將這位莽撞的小跳跳丟給了新人空井,期盼她能打破空井的空洞假面具,讓他發洩喪失飛行員夢想以來所壓抑的情緒。而小跳跳也不負期望,從一開始就觸到空井地雷,引發他勃然大怒。

真是個標準的男女相遇開頭,是吧?(才怪!)

傷害了空井,小跳跳也反省起過失。在少掉了「因新聞報導所需」的大義名號,自身行為的意義忽然變得清晰而真切起來。我到底做了什麼?會不會我從過去以來,一直犯了大錯而不自知?也許起初形象不甚討喜(講直白點是欠揍),然小跳跳對新工作的執著漸漸被挑撥起來,也放下原來的偏見,以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外人,觀察著公關室的生態。於是,曖昧又具勵志成長的職場劇碼,正式上演!

有川浩擅長從平凡中見萌點的長項,在《飛翔公關室》可說是淋漓盡致地發揮。像是空井及小跳跳這對天然呆配對,明明都有了摸頭安慰與酒後吐真情的經典戲碼,現實交往卻是緩慢到令旁人急躁。拜託你們不要只把彼此定位成可以商量事情的工作同伴好不好!(內心話翻譯:給你們錢,快點做!)

而公關室中,萬綠叢中一點紅的殘念系美人柚木,跟後輩槙那爭吵中見珍惜的對手戲,也是寫實中見悶騷悸動。柚木其實是溫柔細心的女性,但因職場的性別刻板印象,最終選擇以粗魯大叔形象做為存活手段,此舉令從大學以來就跟她結識,心懷傾慕的槙,又是憤怒又是疼惜。看到槙很想用力搖晃柚木肩膀,跟她說:別裝了!我知道妳才不是這樣的人!妳的本性就跟妳的外表一樣,又優雅又美麗!卻又一直忍耐而內傷的模樣,以及酒醉後說出來後的尷尬,還有低調無聲的和好與交往。不由得說,這就是大人的戀愛啊!

還有男人之間的友情(不是基情),個性彆扭的片山,面對能力歷練遠比自己幹練、圓滑的下屬比嘉,那介於想要超越對方,又不甘心對方寧可安於輔佐之位,不願升遷的焦躁。實在是……諸君!為什麼只不過是職場的日常互動,可以寫得如此萌,如此燃燒熱情衝勁啊!

(左)殘念系美人柚木,跟後輩槙那爭吵中見珍惜/(右)同期的片山與比嘉之間,有著男人間微妙的競爭與愛惜心理


如果說,有川浩是平凡職場的萌力燃料添加師(這啥神秘稱呼),那麼,明毓屏《海鷗7026》,則是貨真價實的悶騷內斂。《海鷗7026》以空軍的海鷗救護隊為背景,虛構一條現在與過去交錯的故事,其中雖然穿插了八八風災、八掌溪事件,然從7026這實際不存在的海鷗救護隊編號,就可窺見是一以現實為基礎而創造詮釋的作品。

小說的兩位主角,分別是機工長孫維德跟飛行員唐際生。初相識時,可以說是前者以老鳥之姿,帶著還不知道會不會成大器的唐際生,看他是否能掙扎突破,成為真正的海鷗。

那時候,唐際生還只是名單純嚮往空中翻飛俯衝快感,從軍僅僅為了滿足內心不安分野性的男人。他還太嫩了,嫩到孫維德起初沒辦法對他說出「勇於擔屎的道德」這句話,儘管「擔屎」一詞,是如此粗俗又精準地道出救護隊的本質。沒有想像中的高尚崇高,甚至可以說是做對了不會被褒揚,做錯了卻絕對被釘死,上級資源給得不夠多,飛行員認為是被淘汰下來的。進入救護隊的新人,總覺得自己老被評估、追問是否夠格當海鷗,而其中的標準,又是那樣難以捉摸,自由心證。

救護隊的哲學並不容易,然而從任務中一遍遍磨礪過心智的海鷗,都能了解它所代表的精神。雖然不愛教哲學的軍事教育系統沒有培育出能整合邏輯甚至記起源起的人才,不過救護隊用天然的人性便能將生硬的哲理內化信仰。《海鷗7026》,P58、59)

《海鷗7026》是部非常壓抑磨人的作品(容許我這樣說,就算有一堆硬漢大叔的魅力加持,還是太悶騷了啦,拜託大叔們不要用這樣你知我知的男子漢對話模式好不好,太……太有距離了)。唐際生的新人感,不若空井大祐那樣顯而易見,不是那種對行事章程、作事辦法不明要訣的青澀呆樣,更接近某種心態上的覺悟與否。他的技術是夠的,但被人告知自己運載的小男孩撐不到醫院就死了,卻不知所措到只能怒罵救護士,隨後做出極端決定──要走所有運送罹難者屍體的任務。那樣激烈的性格,也讓旁觀的眾人為他捏把冷汗,一方面期待雛鳥以鳥喙啄破蛋殼,孵育成功,又怕做絕了,堵死他自己。

更具懸念的,是小說另一條交錯支線,若干年後,本來只是在旁觀、守護唐際生的機工長孫維德,如今卻是頹廢喪志,讓同伴搖頭嘆氣、嫌惡萬分的模樣。他的身旁則多了一名將唐際生視為傳奇、視為目標的年輕飛行員周樹清。究竟發生過什麼,會讓一個殷勤呵護同伴,也不是脆弱易感的硬漢,變成這副德性?也一再引發讀者探究、翻頁。

《海鷗7026》不是對初入行新鮮人的指導書,不是透過一個又一個單元故事,有系統又循序漸進地告知工作環節、內容,並從介紹中漸漸深入工作本質,最終水到渠成,在累積一定情感共鳴後,讓主角訴說信念的通俗職場人情小說。它反倒是一個又一個的銳利逼問,拿掉了技術、拿掉了配備,甚至,拿掉了救人助人的愛心,海鷗到底是什麼?

但這,不正是對夢想的疑問嗎?夢想,從不只有光明燦爛的一面,它可能是要打掉重來的,可能是要修正軌道的,可能注定要經歷難熬挫敗的新人期,可能得經歷一堆外人誤解,狗屁倒灶的衰事,才能一步步踏穩、走遠。更有可能,在以為已經磨練完畢了,一切都好好的時候,卻遭遇前所未有的衝擊而一蹶不振

可儘管如此,在擺爛作為、在無表情的面具底下,仍有什麼躁動著,沒有那麼輕易被丟棄的,過往夢想的餘燼。

等待被點燃。


飛翔公關室:日劇「公關室愛情」原著小說

飛翔公關室:日劇「公關室愛情」原著小說

﹝飛翔公關室﹞
日本作家有川浩小說作品,故事以日本航空自衛隊為背景,講述懷抱成為「藍色衝擊」飛行表演隊一員的空井大祐,在一場意外車禍中,被宣告與夢想無緣。進入航空自衛隊公關室的他,尚未習慣將自衛隊當商品推銷的工作內容,又遇上了對自衛隊一無所知又自大的電視台導播稻葉理香,兩人之間從敵對到了解,並與其他公關室的成員譜出一段充滿熱血與萌甜的夢想物語。本作於2013年改編為日劇《公關室愛情》。


海鷗7026

海鷗7026

﹝海鷗7026﹞
台灣作家明毓屏所作,作者花費數月實地採訪事件相關背景,以九二一震災、八八風災等真實巨大災害為故事核心,講述「海鷗救護隊」中的駕駛、飛官、救護士等角色共同面臨的考驗與挫折。以引人的故事探討此救難特殊職業的重擔、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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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食閱讀者,喜歡奇幻、推理,出社會以來閱讀越發輕量化,耐性越來越薄,迷戀車上補眠與熬夜,很怕對世界失去興趣。經營部落格「剝洋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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