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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聰威|那些作家教我的事

【週四|那些作家教我的事】閃光人夫林文義: 恭喜啊,要發帖子給我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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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聰威專欄
 
《聯合文學》工作之前,我雖然已經出版了幾本小說,得了些獎,不過跟所謂的「文壇」還是非常的陌生,跟真正成名的作家相隔的距離大約有幾光年之遙遠,他們不認識我,我也跟他們見不到人,說不上話。(除了我的前主管袁哲生之外)不是只有我這樣,絕大部分與我同輩的作家或是年紀更小一些的創作者都差不多,即使參與的文學活動較以前多了一些,但要真的想和喜歡的作者多點來往,恐怕比網路交友還要虛擬。我自己的個性彆扭又內向,本來朋友就很少,看到心儀作家只會說:「老師,我真的好喜歡你的那個這個。」這樣說完就不知道要說什麼,也讓我在這個圈子裡的人際狀況更糟糕。

某次,尚未到任工作的我應邀參加一個《聯合文學》舉辦的晚宴,席中有王文興鄭愁予等等文學名家,可想而知初出茅盧的我有多麼緊張,以致於人家叫我站起來說兩句話時,我居然說:「因為年紀小的關係,在場只有我有資格稱呼所有人老師。」就在所有人一臉愕然苦笑的時候,我厚臉皮地繼續說:「我以前都抄鄭愁予老師的情詩去追女生。」我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不會講兩句場面話,乖乖坐好喝紅酒就好了呢?

林文義
(圖/王聰威提供)
說完後,我深感挫折地坐回椅子上,坐在我右手邊的鄭愁予老師與師母很體諒地舉杯向我敬酒。坐在我左手邊的是素未謀面的林文義老師(當然,他在電視上當名嘴時很紅,我媽就是他的粉絲),他側過身來說:「聰威啊,你的小說寫得真的很棒喔,要加油。我以前去高雄……」可想而知,後面他講了什麼我完全記不得了,只記得前面讓我樂陶陶的那兩句。然後他問我,「你結婚了嗎?」

「啊,那個,下個月要結婚了。」我說。
「太好了,恭喜啊,要發帖子給我喔。」他拿出名片,「來,我的地址是這個,一定要寄給我喔。」

當時我頭殼一陣混亂,心裡不禁有點懷疑,「老師您也太會說客氣話了吧,我們才初次見面,要發了帖子,您真的會來嗎?」結果,他是我唯一敢發喜帖叨擾的作家,而林文義老師與夫人曾郁雯老師,則成了唯二參加我的婚禮的前輩作家,於是除了我和妻子之外,我媽也非常非常開心。

今年八月, 我主持了林文義與曾郁雯的聯合新書發表會。特別是林文義在歷經四十年波濤壯闊的創作生涯之後,願意將最重要也最具時代性意義的大散文《遺事八帖》交給我出版,他知道,我也知道,這對一家以純文學出版為職志的出版社是具有多大的意義。雖然主持這場新書發表會是我的工作,不過卻與平常主持其他發表會或座談會不同,我在會場時心裡有著滿滿的感謝。

這感謝其實與出版這些事情無關,而是他們夫妻給我個人的溫暖。婚禮之後,我正式進入《聯合文學》工作,因為什麼大作家也不認識,每天就是打電話一一問安,或者寫電郵邀稿,這當中自然有很多酸甜苦辣,有的老師願意牽成,有的老師沒空理我。所以我心裡有時會想,像林文義這種等級的作家,雖然來參加了我的婚禮,也只是禮尚往來的人際應酬而已吧。

遺事八帖
遺事八帖
但並不是這樣的,在我每天緊張與焦慮的狀況裡,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寫真正的手寫信、寫明信片、發簡訊、打電話給我、邀我去旅行,甚至還請我去家裡吃飯(當然是郁雯姊煮的,非常精緻的宴客料理),反過來對我什麼私人的要求都沒有,只是讚美我哪些事情做得很棒,哪些事情可以加點油去做。當他們夫妻從國外旅行回來,也總是立刻告訴我,他們去了哪些好玩的地方,有些什麼感想。話說回來,這輩子除了歷任女朋友之外,還沒有人寫那麼多信給我就是了。所以我對林文義的由衷感謝,並不在於彼此之間工作上的短暫權利與義務,而是在於我知道,這種溫暖的情感,是自然而然願意付出愛護與耐心錘鍊的長久情誼,同時我也覺得正因為他是這樣的人,所以才能夠寫出像《遺事八帖》這樣,無論是什麼題材,描寫什麼時空背景,令人不可能去懷疑其中真摰坦率的人情事故。 這是他教給我最重要的事,可惜啊,我至今還沒有學會。

另外還有一件事,我也沒學好。

《遺事八帖》裡,文義大哥頻頻誇獎愛妻郁雯姊的美麗賢慧,若是以網路用語來說,這就是所謂的閃光文吧!我很少在華人散文裡讀到這麼坦白親熱,對老婆大人的讚美,嗯……抱歉了老婆,我這邊,也同樣不好意思寫出來啊!

〔林文義作品〕
 
迷走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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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境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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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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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人與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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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福在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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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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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線女兒─哈瑪星思戀起
濱線女兒─哈瑪星思戀起




王聰威

小說家、《聯合文學》總編輯。著有《戀人曾經飛過》《濱線女兒──哈瑪星思戀起》《複島》《稍縱即逝的印象》《中山北路行七擺》《台北不在場證明事件簿》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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