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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台北捌玖零》米果:我很怕台北街景的更迭,讓一切的無情變得理直氣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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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繪圖/ Via  提供/啟動文化)《台北捌玖零》中的西門町圓環天橋(繪圖/ Via 提供/啟動文化)


Q:想要寫這系列文章的契機是什麼?

台北捌玖零

台北捌玖零

米果:沒有契機這麼偉大啦,也就是有天突然有這想法,傳了網路訊息給啟動文化總編輯,他說很好啊,快寫快寫,但這想法一放也好幾年,原因可能是一直想不到很喜歡的系列名稱,直到某日靈光一閃,台北捌玖零,而且一定要是文字的「捌玖零」。很多年以前,去郵局或銀行存提款,填寫單子的時候,有一欄一定要大寫數字,以前我很得意壹到拾都可以很快寫出來,但現在有ATM了,可能很多人都沒填過大寫的存提款單。啊,講著講著,又跟問題沒關係了。

不過想到台北捌玖零這系列名稱時,高興了好幾天。又不是中獎。

Q:書寫過程中,最痛苦的點在哪裡?

米果:最痛苦的地方,應該是記憶這種西,還真是不牢靠。一直以為是這樣,經過很多年,堅信不移,因為書寫的關係,努力去查證,發現根本不是這樣,那是很恐怖的打擊。可是又覺得這種嵌在記憶裡面跟著自己一起變老的記憶,就算有點錯誤,那又怎樣?但是遇到讀者對同一個記憶點的爭執,可就厲害了,誰都不肯先投降。那又牽扯到另一個嚴重的問題,如果在變化快速的台北,不快點把記憶寫下來,往後因為街景更迭,就真的想不起來了。譬如我每日經過的街道,因為某個店面結束營業,貼出招租廣告,不久又再重新裝潢,可能只是一、兩個月,就完全想不起來之前這店面到底做什麼生意。這很痛苦啊,記憶是折磨人的東西。

Q:一直搬家,好像是《台北捌玖零》寫作背景很重要的元素?

米果:對啊,任何從異鄉來到台北讀書、工作、戀愛、結婚、失戀、離婚的人,都經歷過找房子與搬家的共同回憶。一開始總是頂樓加蓋或沒有對外窗戶那種號稱雅房的物件,心裡難免嘀咕,這算什麼雅房。

負責這本書的啟動文化總編輯說他最有感觸的,是其中一篇寫到陸橋邊的南京東路租屋,那時恰好是夏天,因為屋內只有電扇,熱到睡不著。他說他也有類似的頂樓加蓋經驗,因為太熱,會刻意走路到捷運站上廁所,順便吹一下冷氣。

我們在講這些往事的時候,內心多少對於過去的自己充滿佩服,現在成為「不器用的大人」之後,夏天沒冷氣恐怕會翻臉,當時到底是怎樣的決心與韌性,一定要跟台北這個城市拚命到底啊!

台北.同棲生活

台北.同棲生活

最近我看日劇《那年我們談的那場戀愛》裡面有一段話這麼說:「東京是個讓人追逐夢想的地方,也是個讓人無法輕易發現夢想不會實現的地方。」我聽到這段台詞,超想哭的,因為台北也是。

之前我寫的長篇小說《台北同棲生活》裡面就有一段,主角「海文」租屋在頂樓鐵皮屋加蓋的雅房,「好幾個下班之後的傍晚,站在鐵皮屋外,收拾竹竿上面晾曬的衣服時,看著四周公寓頂樓,聞著鄰居烹煮晚餐的香氣,內心總是萬般迷惑,不曉得自己打算跟台北這個地方,拚命到什麼程度才開心。」那本長篇小說的編輯跟我說,負責排版的美術設計,對這段話非常有感觸。

Q:這麼說來,長篇小說《台北同棲生活》算是《台北捌玖零》的前傳嗎?

米果:好像有那麼點味道,或者說,《台北捌玖零》是《台北同棲生活》的操作手冊,或類似電玩的圖鑑或密笈之類的參考書。先讀哪一本都可以,小說寫到很內心的部分,但小說有主角的設定用意,《台北捌玖零》剛好做為角色設定的背景總整理。說到底,都是像我這樣的異鄉人在這30年間對台北的情感吧,有很多抱怨,卻又捨不得離開,這種矛盾有時候會讓自己覺得很討厭。

Q:談一下《台北捌玖零》的插畫發想吧。

慾望街右轉

慾望街右轉

極地天堂:該死上班族之殘酷青春物語

極地天堂:該死上班族之殘酷青春物語

米果:Via畫過我四本書的封面,包括時報出版的《綠豆椪的偏見》,啟動出版的小說《慾望街右轉》《極地天堂》,還有這本《台北捌玖零》,不只封面,還畫了內頁插畫,每篇文章的主圖。最初我看到完稿檔案時,看著那些穿越時空的插畫,超想哭的。她對書裡的年代是陌生的,卻有辦法畫出那個時代的孤寂與快樂,還有一些可愛與思念。

Via很會畫動物,她筆下的動物既有古典優雅又時尚迷人,但那些動物通常沒有笑容,不走可愛路線,即使面無表情,但只要認真凝視,千言萬語啊,從動物的瞳孔裡面源源不絕發射出電波,總會擊中內心,這是Via厲害的地方。

這次《台北捌玖零》除了以「Tanuki」(日文:たぬき 狸)這個動物意象作為主角,也有相當迷人的街景速寫,尤其是封面,重現西門町圓環天橋和一部分中華商場建築,細部的行人、計程車、公車、摩托車、腳踏車的精采度簡直讓人喜歡極了,這是Via畫作之中少數的暖色系,啟動文化總編輯在她畫《慾望街右轉》封面時,就看出她速寫街景的魅力,那時以貓頭鷹借位「查先生書舖」的店主角色,以愛丁堡一家書店為參考,當時在愛丁堡大學讀碩士的Via,還把那本書送給那家書店的老闆。

Q:可以談一下「Tanuki」嗎?它幾乎成為主角了。

(繪圖/ Via 提供/啟動文化)《台北捌玖零》以Via繪製
的狸貓插圖為主角(提供/啟動文化)

米果:本來就打算讓它當主角。包括封面那隻側坐在「名流100」摩托車,穿著白襯衫搭配紅格子圍裙的Tanuki,還有台北車站噴水池前方家族旅行合照的那隻穿著無袖小洋裝的Tanuki,已經拆掉的淡水車站候車室的Tanuki,去士林陽明戲院看《新天堂樂園》,在淡水河堤排排坐,在西門町電影看板前排排站等朋友,在KTV拿著麥克風唱王傑的歌,在公車票亭附近等車,也去中興百貨逛街,去金石堂買書,租錄影帶看日劇《東京愛情故事》的完治與莉香慶生插蠟燭那一幕,去消失的長春戲院看北野武的電影《菊次郎的夏天》,最厲害的是,Tanuki亂入了電影悲情城市最經典的一張劇照,它在梁朝偉的懷裡啊!

Tanuki看似無表情,但是那眼神,充滿情緒,就是那模樣沒錯,我內心出現OS:在台北過日子的異鄉人,到底在逞強什麼啊!

Q:所有文章裡面,最喜歡哪一篇?

米果:問這種問題很殘酷耶,而且超級難回答。寫作就是這樣子,來回折磨,卡在某個句子某個篇章,就像一直等不到綠燈的十字路口。有時候寫了好大一段,發現口氣不對,就刪掉了,沮喪得要死。

因為反覆修改,有時候對文章失去耐性,那就放在那裡不要理會,過一段時間再重讀,反而讀出趣味,好像不是自己寫的。總編輯每次在我反覆修改因而脾氣暴躁的過程中,會提出建議,「想辦法畫出一條停止線」,這建議很有用。因此,這本書的每篇文章,因為都互相折磨過,所以,每篇都很喜歡。

Q:妳寫了台南,也寫了台北,在台北居住的年份已經超過故鄉台南,所以,哪裡才是故鄉?比較喜歡台北還是台南?

米果:這問題也很討厭,不是什麼事情都可以二分法,絕對討厭或絕對喜歡。我看過一個日本作家寫的文字:「離開之後會想念的地方,那就是鄉愁,這段話解釋了我對這問題的所有答案。

總編輯是台中人,幾年前我們討論過這個問題,我們都喜歡生養自己的故鄉,卻沒辦法離開台北,他說,「在兩個城市之間維持適度的思念,是最好的模式」這段話也很療癒。

尤其高鐵通車之後,台南與台北兩地的移動變得很容易,常常早上還在台北寫著當天必須交的專欄,下午就已經在台南吃碗粿了。或者,一早還在松山機場等著登機,下午就在池袋北口東橫inn的Lobby投幣買了一罐Asahi Super Dry。

鄉愁,很容易找到出口,台南、台北、東京,彼此找到平衡,在我內心,沒有敵對的意思。

Q:想要藉由《台北捌玖零》這本書向讀者傳遞怎樣的訊息?

米果:嗯,我想一下……應該是,對一個城市的溫柔吧。不管那城市承載了多少童年的歡樂、青春期的痛苦、成年之後的掙扎,有美好的愛情或糟糕的戀情,被人背叛或不小心也背叛了別人,很多的孤獨同時還有很多的喧鬧,總之,生活過的地方,就那麼毫無怨言陪伴著我們變老

我很怕台北街景的更迭讓一切的無情變得理直氣壯可是又無法阻止這城市在抗爭與妥協之後朝著恐怖平衡的未來前去,能夠留下某個年份的記憶,就只能靠書寫,影像,或者像插畫那樣的Tanuki了。

(繪圖/ Via 提供/啟動文化)左:回不去的淡水小鎮。右:在老派KTV唱著王傑的歌(繪圖/ Via 提供/啟動文化)

(繪圖/ Via 提供/啟動文化)左:《東京愛情故事》完治與莉香慶生。右:《悲情城市》與九份舊事(繪圖/ Via 提供/啟動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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