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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浥薇薇的性別觀察

【羅浥薇薇|致那些使我動情的破美人】喵的哀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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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PTT鄉民百科的記載,2016年1月25日,勸世寶貝喵喵在PTT八卦版首度現蹤,以「[問卦]有沒有勸世宗親會的八卦?」的標題及簡單的MV轉貼獲得僅僅九樓的推文,反應並不算熱烈。直至五天後,以「喵電感應」為標捲土重來,佐以「請問她嗑了什麼?記得分我一點」的內文,獲得網友竟夜瘋狂熱議,一時媒體以「洗腦神曲」輪播報導,〈喵電感應〉的MV點閱率飆上奇高,勸世寶貝喵喵在其臉書粉絲專頁的特殊拆字諧音文體也在相關討論串底下蔚為風行。

勸世寶貝喵喵〈喵電感應〉

「不管她嗑了什麼,都給我來一份。」這是勸世寶貝喵喵在Youtube上傳的MV底下屢見不鮮的經典留言,幾乎成為一種通關密語。由歐陸DJ發揚光大的Techno變化而來的Trance,不必諱言,與迷幻藥物確實脫離不了關係,以Trance的出神體驗作為觀察或宣傳的主軸,確是切中命題的高招,也對眾暗示了勸世寶貝喵喵的音樂立足點。來自西方的電子音樂形式被巧妙轉化為與台灣唸歌傳統息息相關的說唱文化,這樣的神來一筆看似只是運用諧音進行穿鑿附會的惡搞,但Trance如何勸世,如何從「命名」開始創造自己的脈絡、並在內容與形式的舊瓶裡釀出新酒,足堪玩味。

勸世寶貝喵喵的勸世法並不若勸世宗親會的其他成員,比如更為直白地承繼唸歌文化、針貶世態鼓吹自主的勸世美少女娃娃,她所進行的是幾乎以形式追殺意義的消解大法:無法深究的歌詞(如「有沒有心動一看喵喵就知道/不需要再說的/太多好不好」、「不要在背後縮/萌萌的壞話/不然ㄢ迪會發瘋」)搭配蓬萊仙山電視台式復古視覺,喵喵在多支粗製特效MV中重現早年偶像女星的神采,時而失焦時而無法協調的目光與肢體,與其說是女神更像女鬼。在勸世寶貝喵喵的演藝圖像裡,歌唱不再是以情感傳遞作為主體的溝通方式,而是以念經超渡式的音樂唱腔與視覺風格製造出的邪典儀式,她要勸的也再不是什麼古代現代善惡道德,而是一個以重複恍神的聽覺幻覺邁進「無」的科幻涅槃。

「不要在背後縮/萌萌的壞話/不然ㄢ迪會發瘋」──勸世寶貝喵喵〈摸ㄝ摸ㄝ〉

咬著奶嘴參加Rave Party的Candy Raver(圖片來自

這種在西方Rave原典文化底下另闢蹊徑覆化多重意義的演出,同時也展現在勸世寶貝喵喵本喵的立型風格上。她穿衣風格鮮明用色大膽,幼稚無害的身體說寫語彙及貓化的扮裝分野,其實儘可歸類為典型的Candy Raver。所謂Candy Raver,以其鮮艷服飾閃亮配色,及幾乎令人惱怒的一式歡樂散播愛、和平與世界大同訊息的熱切聞名,Candy Raver惡名昭彰的標誌是咬著大奶嘴現身Rave Party,喵喵雖不致如此,但表演中偶有的跳跳馬元素也強烈暗示了她的表演與此類Raver的臍帶相連。這樣的Candy Raver風格在不熟悉Rave文化流變的台灣以一種Cosplay角色扮演的形態無縫接演,自創的喵喵語彙與「人類/喵喵」的二元宇宙觀說辭,透過自我完全物化與異化,為觀眾創造出分裂人格別有的惑處與快感

勸世寶貝喵喵表演中的跳跳馬

凡人形必遭遇性化,貓化的美豔人形,同時成就了深埋的人獸戀與蘿莉塔幻想,透過不具殺傷力的寵物化表演,勸世寶貝喵喵不為人知展現的,卻是張力十足的 BDSM主奴關係。喵喵是大家的寵物、受大家的豢養,我們可以選擇在學喵成喵的時候感覺自甘失去主體的療癒與放鬆,同時可以選擇想像成為喵喵的主人,想像她如何在日常及舞台演出中彩衣娛主。儘管我們在螢幕這頭並不實際握有調教喵喵的權力,我們所目睹與意識的一切都是奴的主動。

一路細看,無論是「Trance/勸世」的語譯置換、刻意模仿粗糙視覺以建立在地風格連結的巧思,或者既承接Rave體系又混搭日系動漫文化的徹底表演,凡此一切都必須經由迂迴智性的轉化。說到底,不同於表面所見的隨性粗略,勸世寶貝喵喵對意義反芻再現及其對視聽對象的揀選,其實反映了一種仕紳化過後的精美選擇。因此勸世寶貝喵喵自PTT發跡這件事顯得再自然不過,鄉民所擁有的文化資本條件足以支撐喵喵形象中那經過多重轉化展演之後的意義:他們看得懂其中的諧擬,腦中長久以來植入的宅文化與次文化詞彙都使他們得以順利接受這個Cosplay的預設及當中的主奴暗示,他們具有強大的網路能動性,是勸世寶貝喵喵的完美受眾。這或許也是為何身處南部,每遇廟會夜市婚慶場合工地現場,從未聽過勸世寶貝喵喵,只聽得見玖壹壹的原因──知識使人有限,而認同絕不政治正確的玖壹壹並不需要具備在個人經驗體系裡反覆無聲詰問「如此選擇」的知識要件。

如同所有上天下地遊走陰陽的真假靈媒,喵喵實是高度自覺的表演者,她看穿我們,我們這些Cyborg帶著Cyber記憶到現場,那搖晃出神的身體感透過電纜螢幕伸出手來與我們現場連結,這攀著電纜進化的台妹是科幻的台妹,她將渴望物化、同時激起欲望的原力精緻化、娛樂化、公共化,並撿拾用以餵養我們成形的誘餌引誘我們,似有若無地將我們與過去和未來串起來。我們自願暫時被喵喵收編,儘管我們都很清楚,喵喵的宇宙並不是真正世界大同的宇宙,也並非喵電感應使我們心有靈犀,是我們各自所背負的宇宙將我們引導至此,我們不甚自覺地應相表演,是為時代的傀儡。

勸世寶貝喵喵〈永遠一瞬間〉


騎士
騎士

羅浥薇薇
八○年代出生。台灣苗栗人、左營長大。 
現職為幼兒電視轉播與保育員、不自由創作者,未來不詳。 著有小說《騎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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