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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邊急、鞭擊

【編輯.邊急.鞭擊】赤赤舍總編姬野希美:攝影集是跟世界溝通的媒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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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赤舍總編姬野希美(攝影/陳佩芸)日本赤赤舍總編輯 姬野希美(日文口譯/ 詹慕如   攝影/陳佩芸)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數十位男女在黑暗中裸身奔來,粗獷的肉體,無聲的伊甸。往下翻閱,人數漸增,畫面逐漸聚焦在男女交合的瞬間,嚎叫與低吟,汁水四濺。書末,是雲後漸透的陽光,以及晶亮的淙淙流水。攝影師大橋仁決定坐下來,縱橫一切。

這是赤赤舍於2013年出版的攝影集《そこにすわろうとおもう》(我坐在那縱橫一切),厚達400頁,長29.7公分、寬42公分,總重逾5公斤,攝影師是被視為荒木經惟直系後繼者的大橋仁,此為其第三部驚天之作。直視肉體、生命和欲望,這部作品幾乎濃縮了「赤赤舍」的出版理念與精神。

如果一本攝影集展現了一種世界觀,赤赤舍所鋪展的世界,挑釁而凌厲,每一部都在逼問生而為人的理由與界限。他們的出版品,屢次拿下攝影新人重量級獎項「木村伊兵衛賞」(如岡田敦《I am》志賀理江子《CANARY》淺田政志《淺田家》百百新《對岸》……),成為日本出版界的異數。而這些新銳攝影師背後的共同推手,就是總編輯姬野希美。

姬野希美完成早稻田大學文學研究科博士學位後,先進入京都的藝術出版公司青幻舍擔任編輯,2006年離職後創立了赤赤舍,致力於攝影集與美術書籍出版。

YOUNG ART TAIPEI 之邀,姬野希美來台開設攝影集工作坊,我們亦趁空專訪。究竟,這位眼光獨到的總編輯如何建立自己的品牌?她的編輯術是什麼?又如何挖掘志賀理江子、淺田政志、石川龍一和大橋仁等一流攝影師?與作品相遇的瞬間,她看見了什麼?

岡田敦《I am》岡田敦《I am》

志賀理江子《CANARY》志賀理江子《CANARY》

淺田政志《淺田家》淺田政志《淺田家》

百百新《對岸》百百新《對岸》




 



Q:為什麼將出版社取名為「赤赤舍」?

姬野:這名字其實與青幻舍相應。「青」象徵了思考和哲學的意味,「赤」則較為直覺、本能,比較注重情感。我認為攝影集就是這麼一回事,不管是如何概念性的攝影,按下快門的那個瞬間都存在一些衝動,所以我想要用赤這個字;但因為想不到該接哪一個字,設計師建議不如就用疊字吧,他甚至連Logo都幫我想好了。

Q:赤赤舍出版的攝影集中,有好幾本獲得木村伊兵衛賞,您是如何挑選攝影師的?

姬野:我並不特別意識到旗下的作品是否得獎,也不認為好作品就一定會得獎。我通常會挑選自己「不知道的」作品,也就是一些看了不那麼安心或放心的作品、在某種程度上顛覆我以往想法的。我在看作品時,不會帶著好或壞的評斷眼光,而是挑選可以打動自己的作品。也許,這就算是好作品吧。

Q:作品的來源是?

姬野:現在幾乎都是攝影師帶著作品來自我推薦。一年可能會收到多達四、五百件,但我們一年大約只出10本攝影集,還要扣掉持續合作的資深攝影師,所以能夠出書的新人大概只有5位,也就是百分之一左右的比例。

Q:您從創社至今看了這麼多作品,曾經感到倦怠嗎?

姬野:十幾年來完全沒有過厭倦的感覺。每次和作品邂逅,都會獲得一些感動,這些作品可能會讓我瓦解原本固有的想法,我就像在重複這個生死循環的過程,想法被打掉後再重新建立。

如果把看攝影當作純粹的興趣,或許會覺得膩吧。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每天都在遇見新作品,不過看見好作品就像遇上交通意外,不是你想要就碰得到,而是「就這麼發生了」,對我而言,這是一種幸福的意外。每次碰到這樣的好作品,心裡的第一個念頭其實是:糟糕了!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Q:通常會以什麼方式閱讀第一次見面的作品?

姬野:大家送作品集來時,有的會以書的形式,但我其實比較喜歡未經過整理的一疊照片,因為可能會有連作者也沒發現到的東西。就速度上來說,算是慢慢地看,若作品讓我受到很大的衝擊或感動,則會陷入完全靜默而專注的狀態。

Q:誰的作品曾讓您感受到衝擊呢?

姬野:志賀理江子、淺田政志、石川龍一大橋仁。看他們的作品時,心裡會呈現一種渾沌狀態,情緒紛亂。這些作品都著眼於人與社會的關係,拍攝手法也都非常赤裸。

Q:製作攝影集時,您都如何跟攝影師和設計師一起工作?過程中,編輯的角色是什麼?

姬野:首先,攝影師第一次交來的作品其實很少直接成書,我通常會請對方再多拍一些新作品,而後繼續討論。前半段會與攝影師一對一工作,設計師通常後段才會加入。

一般而言,編輯的工作是挑照片、決定攝影集的方向和編排方式。編輯的角色比較像──當我們玩投接球時,編輯就是作者對面的那面牆,自己的想法或許不那麼重要,但攝影師會需要你的回饋,藉此進一步深化作品概念。

在這個過程中我不太強勢主導作品的方向,比較希望在討論中分辨我和攝影師的不同意見、思考差異的原因,進一步對作品和攝影師有更多理解。透過這樣的討論,照片編排上也會自然而然地把故事說出來。

Q:每本攝影集的製作時間平均多長?

姬野:淺田政志的作品最快,大概三個月,其他大概一年左右。

Q:淺田政志的《淺田家》曾被多家出版社拒絕過,但您卻決定出版,您在他的照片中看到什麼?

淺田政志《淺田家》

姬野:其實大部分出版社看到他的作品都覺得很有趣,但攝影集畢竟要賣,大家會在行銷上擔心──消費者真的會想買一本拍自己家庭的作品嗎?所以他被八家出版社拒絕過。

我第一次和淺田政志碰面,大概是創立公司第一年的事。見面當天,我因前一天喝多了直接在辦公室過夜,且剛搬辦公室,四處還堆滿紙箱,是一個酒氣薰天的混亂環境(笑)。當時,淺田帶來兩本攝影書,分別是紅本與藍本,紅本收錄角色扮演系列,藍本則是與家人的記憶重現。我就在紙箱堆裡翻看了起來,前後大概看了三遍,看完就決定:好!我們來出書吧!我還對淺田說:「我這人開心的時候就是喜歡喝酒!」便拿出白蘭地喝了起來。

當時只覺得,我看了這麼感動,讀者一定也會非常感動吧!這些攝影不只做了角色扮演,更凝結了這個家庭裡值得紀念的時刻,把家人的關係和珍貴的時光化為照片留存。雖然他帶了兩本作品,但我決定做成一本,紅、藍兩本互有關連性,因為有事件才會有回憶,回憶之後又會產生下一個事件,我認為是一體兩面,於是做成現在的《淺田家》。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Q:除了日本攝影師的作品,赤赤舍也出了馬格蘭通訊社一員的Antoine D'Agata的作品,及世界第一本攝影集《自然の鉛筆》,請談談這些作品的出版契機。

姬野:我第一次看到Antoine D'Agata的作品是在巴黎,當時受到很大的衝擊,非常喜歡,立刻買下他所有攝影集。半年後,有機會與Antoine D'Agata認識,我像粉絲見到偶像般非常開心。後來發現我們的生日竟然同一天!我們比較像朋友的關係,他也是我最有共鳴、最想要深入理解的攝影師。

Antoine D'Agata 攝影集《Anticorps 抗体》內頁Antoine D'Agata 《Anticorps 抗体》攝影集內頁

Anticorps 抗体Anticorps 抗体

出版《自然の鉛筆》其實與Antoine D'Agata有關。他在攝影集《Anticorps 抗体》中寫了一些文字,內容很艱澀,包含一些哲學思想和對攝影的觀點,我們費了一番苦心尋找譯者,後來找到了青山勝老師,他譯得非常好。而《自然の鉛筆》就是青山勝之前的譯作,他簡直將這本書當成一生的志業在做。

 
這兩本書都有指標性意義,Antoine D'Agata的書也讓我們開啟了新的出版方向,想探討照片與文字之間的關係。當大家說攝影的歷史可能要走到終點了,《自然の鉛筆》在回顧歷史的節點上有其重要性。

 


Q:照片與文字的關係是指?

姬野:我們在照片旁看到的文字多具說明性質,Antoine D'Agata則認為:我們在看照片時腦中會有印象,看文字時亦是,如何串聯這兩者間的意義?這是Antoine 在自己的作品中嘗試做的討論,他用比較前衛的方式介紹圖文關係。

我們剛出版的另一本書《出来事と写真》(事件與照片)是一本對談集,作者是畠山直哉大竹昭子,內容偏向思考攝影的本質與社會責任。這是一本處理「攝影是什麼?」的書,也是我將來想持續發展的方向。

Q:曾在訪談中讀到,您認為攝影是一種與世界連結的方法,具體而言,攝影集即是展現這些連結的管道嗎?

姬野:是的,攝影集是連接世界的管道,但它應該不只是道具,而是與世界溝通的媒體。不過攝影集不提供答案,它比較像匯聚問題的容器,不給答案也是攝影集最有趣的地方。

Q:最後,對您來說,一個好的攝影編輯要具備哪些特質?

姬野:一個好的攝影集編輯必須也要能編其他領域的書。

不管是攝影師或編輯,如果你的世界裡只有「攝影」這件事,世界只會愈來愈小而封閉。常有人問攝影家畠山直哉如何才能當一個好的攝影師,畠山都會回答:「要拍照很簡單,人人都會拍,但要當一個好的攝影師,就得先去找一個攝影以外感興趣的東西,精進地研究那個領域。」

技術好不一定能成為好的攝影師,編輯也是一樣,並不是看到感覺很棒的照片,就能做出一本好的攝影集。想做出好的攝影集,也許必須要回頭思考:攝影的本質是什麼,攝影在社會上的角色或功能是什麼?其實,編輯是人人都能做到,也都應該做到的事。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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