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開選單

網站服務選單

登入

頁面路徑列表

子選單列表

王聰威|那些作家教我的事

【週四|那些作家教我的事】硬漢廖鴻基:因為有塑化劑,所以沒教堂!(請用台語發音)

  • 字級


王聰威專欄
 
聯合文學 5月號/2011 第319期
聯合文學 5月號/2011 第319期
2011年5月號的《聯合文學》做了「海明威逝世50周年紀念專輯」大受好評,大概是因為其他文學雜誌已經很少注意外國經典作家到底值不值得紀念的關係,不過,我對這次專輯還是有點遺憾。我做類似外國作家的主題時,喜歡結合台灣同類型作家一併介紹或邀請撰文,但是和編輯,也是小說家黃崇凱再怎麼想,就是想不出來有誰和海明威一樣,算得上是「硬漢作家」。現在檯面上的作家,應該沒人打過仗、鬥過牛、海釣馬林魚、去非洲獵獅子老虎或打拳擊,出身蘭嶼的海人夏曼.藍波安老師是我一下子想起來,最接近硬漢作家的典型,可惜來不及約到他的稿子。

聯合文學 10月號/2011 第324期
聯合文學 10月號/2011 第324期
至於這次要寫的廖鴻基大哥,坦白說,當時完全沒從腦子裡浮現出來。剛剛認識他時,我知道他曾是貨真價實的漁人,漂泊的海上男兒,所以心裡幻想他一定是個大口灌酒吃魚,喜歡用「語助詞」大聲說話,日夜作息不正常,半夜可能會去哪裡匪類的豪爽男人。當然不是這樣,幾年來和他一起參加巡迴文藝營,總是看他斯文溫柔又隨和,說話客氣簡短,聲音輕得跟沙灘吸進海水一樣,做什麼事情都顯得非常節制,早睡早起,備課詳實認真,上課絕不遲到早退,大概是最不需要工作人員操心提醒的老師之一。(你無法想像要請某些老師一早起床是多麼艱難的任務)當我們一堆人在嘩啦嘩啦亂扯一通的時候,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旁邊微笑,不太說話,只喝一點點的紅酒,有時候真不知道他是不是委屈了自己的個性,盡量配合一些不得不的應酬活動。於是我又假裝自己是年老的奇幻戰爭史家一樣,在心裡嘆氣,「唉呀,鴻基大哥大概是離漁人的搏鬥遠了,也變得比較習慣陸地人的和平生活了吧。不怪他,不怪他。」既然是這樣的話,他自然也就不可能榮列「硬漢作家」的行列。

我錯了,對不起,鴻基大哥。

這個與海明威一樣,真正在大海上獵殺過巨大旗魚(馬林魚就是旗魚的一種)的男人也和我一起去了西藏旅行,這次我才發現,那被我偷偷歸類為「陸地人」的和平個性,使得他在四、五千公尺的西藏高原上,成為不折不扣的硬漢。

首先,由於高原症狀幾乎所有人都睡不好覺的夜晚,他是少數繼續奉行早睡早起一覺好眠的人(另一個是向陽老師),據他自己說,他連在漁船頂上,只靠腳勾著欄桿,全身被狂風巨浪泡著時,也能照睡無誤。清晨起床就元氣十足,從第一天到最後一天,所有人都累得人仰馬翻之際,我從來沒看他在任何時刻顯露出疲勞的模樣,在任何地方都能跑能跳。

其次,能睡就能吃,因為怕適應不良拉肚子的關係,我會盡可能少吃東西,可是偷偷觀察鴻基大哥,他每一餐都很扎實地將食物吃進去,無論藏菜川菜,既不挑食,吃的份量也相當充足,就跟在平地無異,旅行結束時,我還不死心地問他這一趟有沒有拉肚子。(絕大部分的人都有喔!)

「沒有。」他輕鬆地說。


 
(攝影/王聰威)

已經五十幾歲的他,居然還能將身體狀況調整到如此強悍堅實的地步,也就因此,旅行這一路上李昂老師都是由鴻基大哥負責保護,尤其是進攻哲蚌寺雪頓節一役,(請參考9月15日大小姐李昂那篇)在那洶湧足以致命的擁擠人潮中(不是被擠昏就是會被擠到斷崖下面去),他一隻手緊緊挽住李昂老師,拖著她不被人潮衝散,另一隻手握拳弓起,以肘臂往前頂猛力開路,最後他們成了唯一始終沒有失散,一起攻上山頂親眼見到曬唐卡的雙人組。

一路上不太說話,僅僅受眾人之邀,講了一個「因為有塑化劑,所以沒教堂」(請用台語發音)的冷笑話的鴻基大哥,對這段經歷並沒多說,後來被我煩得受不了了,才透露上述情節。如此「省話」正是硬漢應有的品格,這也跟海明威本人的寫作風格與筆下角色一樣——這些硬漢經歷過的殘酷事情,是我們平凡人不懂的啊。

「要不是你的話,李昂老師一個人一定上不去。」我像要掩飾自己沒攻上山頂的無能般說,「還好有你帶她上去。」
「剛好相反。」鴻基大哥說,「如果沒有李昂帶我,我也上不去。」

這才是看過大風大浪,真正透澈人生的智慧話語吧。既強悍又溫柔,這就是硬漢廖鴻基教我的事。

〔廖鴻基作品〕

漏網新魚:一波波航向海的寧靜
漏網新魚:一波波航向海的寧靜
飛魚.百合
飛魚.百合
領土出航
領土出航
南方以南:海生館駐館筆記
南方以南:海生館駐館筆記
討海人
討海人
海天浮沉
海天浮沉


戀人曾經飛過
戀人曾經飛過




王聰威

小說家、《聯合文學》總編輯。著有《戀人曾經飛過》《濱線女兒──哈瑪星思戀起》《複島》《稍縱即逝的印象》《中山北路行七擺》《台北不在場證明事件簿》等。

上下則文章

回文章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