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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評.外文書】人生勝利組的背後真相──2015美國小說大贏家《Fates and Furi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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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評.外文書】bn

他們是一對俊男美女的組合,先生 Lotto 是佛羅里達富人子弟,家財萬貫,年輕時嘗試當戲劇演員雖不得志,但及時發現自己劇作家的天份,從此一炮而紅,靈感不斷寫出一齣齣名劇,成為戲劇界名人。太太 Mathilde 則是個冰山美人,她低調但華麗地退居幕後,替先生打理邀約及財務,Mathilde 雖然不如 Lotto 陽光熱情,但所有的人都知道,Mathilde 是 Lotto 世界的中心,也是 Lotto 最堅強的捍衛者。他們倆人結婚多年仍如膠似漆,所到之處永遠都是眾人中的焦點。他們,是名副其實的人生勝利組。

Fates and Furies

Fates and Furies

這本《Fates and Furies》是美國作家蘿倫.葛洛芙(Lauren Groff)的第三本巨作(台灣曾出版她的《坦柏頓暗影》),故事前半〈Fates〉(命運) 先是從先生 Lotto 的觀點出發講述他們的婚姻故事,後半〈Furies〉(憤怒) 再從太太 Mathilde 的觀點描述,這兩半勾勒出一段美滿婚姻中的同床異夢,以及人生勝利組背後的權力結構。這本書是2015年小說的一大贏家,入圍美國國家圖書獎 (National Book Award)決選,並在年末被收在各大大小小書報的2015最佳小說名單內,它同時也贏得Amazon編輯嚴選出的2015年最佳小說,就連美國總統歐巴馬都說《Fates and Furies》是他2015年最喜歡的一本小說。

雖然說《Fates and Furies》分別從兩個觀點來看待婚姻,但它有趣及創新之處在於,作者 Groff 並不滿足於只是讓這兩個故事互補,或只是互相填滿敘事中的漏洞,她也不滿足於只用婚姻的角度來講婚姻。所以,不同於類似手法的小說如《控制》(Gone Girl),《Fates and Furies》的兩半其實很多時候並不完全平行,而是描述獨立於彼此的事件。Groff 並用了 Lotto 的故事來了解「特權」的意義,用 Mathilde 的故事來探索人格的形成及故事的一體兩面。

就 Lotto 的觀點來看,Groff 非常巧妙地理用了他的名字「Lotto 」(Lancelot的小名,音似 lottery「樂透」),來描述一個如同人生中了樂透一般的富裕、白人、男性,不止如此,Lotto 還英俊瀟灑,體型高大,全身散發著熱情洋溢的光芒,他是家人朋友眼中的「黃金男孩」,註定成就不凡。而 Lotto也正是如此,喜愛戲劇的他在舞台上是個發光體,他交了無計其數的女朋友,然後在大學畢業前夕戲劇性地向校園內唯一不看他一眼的冰山美人 Mathilde 求婚,當然,他沒有被拒絕。畢業後,雖然 Lotto 因為娶了 Mathilde 和母親決裂,並且努力想成為演員卻好幾年不得志,生活愈來愈窮途潦倒,但他也從沒有繳過一張帳單,他只需處理自己對於「怎麼可能像他這樣的人會不成功」的驚訝,生活中的現實面全部由 Mathilde 一手包辦。就在他人生最低點,一天晚上 Lotto 喝醉後突然靈感大發,藉著酒意迷迷糊糊寫了一齣戲劇,隔天早上一醒,Mathilde 告訴他這劇本簡直是神來之筆,完美至極,就這樣幸運之神再次眷顧 Lotto,他成為大紅大紫的劇作家,後半生從此如他的前半生一樣一帆風順。

蘿倫.葛洛芙(Lauren Groff)蘿倫.葛洛芙(Lauren Groff)

Lotto 是一個把所有的幸運都歸咎為命運的人,他就是命中註定該如此英俊瀟灑、命中註定取得美嬌娘、命中註定一定會成功,這就是作者 Groff 想要探討的「特權」,因為擁有此種「生命特權」的人,如 Lotto,往往都不自知特權背後的不公不義,而將之視為理所當然,將他人的幫助與奉獻視為理所當然,將「取得」視為理所當然。但也正因為 Lotto 是這樣 happy-go-lucky 的人,他的人格沒有黑暗面,因為從不需要有黑暗面,所以他永遠可以如此陽光善良,並永遠可以只看到別人的高貴。

但 Mathilde 的一生完全與 Lotto 不同,Lotto 視之為理所當然、得來全不費工夫的東西,Mathilde 都需要機關算盡才能取得,或成為。甚至,讀到後半部從 Mathilde 觀點敘述的 〈Furies〉(憤怒)之後,讀者也才發現,其實 Lotto 後半生那似乎排山倒海而來的幸運及名氣,背後都有太多 Mathilde 操作控制的手,對 Mathilde 來說,沒有任何好運是不請自來的。但她卻也不願意打破 Lotto 自我感覺良好的舒適圈,多年以來她任由 Lotto 從她努立運作斡旋的手中只擷走成功的瑰麗,也任由 Lotto 對於她所能給予的幫助善盡其用。但這也讓 Mathilde 在故事後半段成了復仇女神,她痛恨自己在生命中所有必需奮力一搏才能得到的機會、她憤怒生命在初始就對她不公平、她開始嫌惡 Lotto 對她的予取予求,及那種蠻不在乎,即使是善良。於是她開始用金錢所能給她的特權,一步一步徹底消滅那些曾經傷害過她的人,徹底抹除那些不堪的記憶。故事就是在這裡開始走向了通俗劇,我們不禁要問,去除生命中的汙點有這麼容易嗎?對記憶趕盡殺絕必要嗎?有用嗎?憤怒的表現只能這麼淺白嗎?

Groff 當然是個一流作家,她用詞遣字博大精深,小說內容旁徵博引希臘羅馬神話,結構技巧也多有借用文學上的名作。《Fates and Furies》雖然在後半部加入太多戲劇化的老套轉折及秘密(冰山美人一定有秘密),並且對消弭憤怒的處理稍嫌薄弱,但小說內描述婚姻生活裡的一往一來、特權與操控的一擒一縱、事實與謊言的一明一暗,依然精彩萬分。整部小說讀完,到底 Lotto 是萬人迷還是自大狂?Mathilde 是邪惡的復仇女神還是有高尚美德的最佳賢內助?他們真的深愛彼此嗎?愛的又是彼此的什麼呢?然後到頭來,有才氣的是 Lotto 還是 Mathilde?螢光幕前的人值得所有的掌聲嗎?螢光幕後的人又心裡蟄伏了多少盤算呢?

Groff 給我們的不是一個鮮明的、工整的人生勝利故事,而是一個隱藏許多不明暗缺的婚姻圖像及人物圖像。而這模糊不清與難說分明,或許正是最接近現實的描繪,也正是這本小說耐人尋味的魅力。

★ Lauren Groff 的前兩部英文小說《The Monsters of Templeton》《Arcadia》,皆為紐約時報暢銷書:

Arcadia

Arcadia

The Monsters of Templeton

The Monsters of Templeton

坦柏頓暗影

坦柏頓暗影




胡培菱
美國Rutgers大學英美文學博士,台大外文所碩士,政大英語系學士。主修種族研究、人權與文學、後殖民新殖民理論及世界文學。得過一個文學獎、一個碩士論文獎、部落格「萬事美好」獲全球華人部落格大獎評選為推薦優格。現任大學教師及專業書評家。一個德混血小美女的媽媽,相信孩子眼中的世界與書本,同樣需要大人們去思索與質問。專欄文章見於《The Big Issue》大誌、MOT/TIMES、《旅人誌》。譯有童書《不歡迎大象》。個人信箱peilinghu@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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