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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音樂

【♫|楊久穎聽音樂】來聽她們唱歌,女歌手的演變史(上)20世紀前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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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是一種以情感為絕大部分基礎的藝術形式,然而一般被認為情感更為豐富、多變的女性,在音樂的創作史上卻占著非常微小的地位。當然,古典音樂史上並非沒有女性作曲家,維基百科列出的女性作曲家可不是洋洋灑灑?但其中大多數的名字,卻都是不為人知的。

事實上,人類近數千年來的主流文化發展史裡,直到女權運動之前,無論是東西方,女性都肩負著生兒育女、操持家務甚至務農畜牧等養家活口的重擔,而且也多半被教育成婉約柔順、溫和內向,對需要情感激盪且心無旁騖的作曲事業來說,都是十足的阻礙。因此,許多女性作曲家的作品偏向沙龍式的簡潔小品,不若男性作曲家能寫下長篇累牘、情緒激昂的戲劇性大作。再者,發表作品、安排演出的權力往往受限於男性把持的架構,這成為一種惡性循環,使得女性作曲家難以出頭天,益發意興闌珊了。

這種狀況,到了19世紀末期女權運動開始爭取從政、教育、工作權之後,雖漸漸有了改變,但腳步仍非常緩慢,不僅是作曲,包括演奏也一樣,雖有少數女性獨奏家,但柏林愛樂、維也納愛樂等知名樂團,仍是到了20世紀末才開始招收女性團員。

而以流行文化為基礎的通俗音樂,表面上看似更具反傳統與創新精神,更貼近大眾生活,但是仔細想想,你可說得出任何一個著名的爵士女樂手?(當然並不是沒有女性爵士樂手,但名留青史者的確極為罕見)爵士女伶倒是很多,例如比莉.哈樂黛(Billie Holiday)艾拉.費茲傑拉(Ella Fitzgerald)都在1930年代起,以歌聲作為武器攻入男性專屬的爵士樂世界。

艾拉.費玆潔拉 / 艾拉的抒情歌3(Ella Fitzgerald / Love Songs - The Best of the Song Books)

Ella Fitzgerald / Love Songs - The Best of the Song Books

艾拉.費茲傑拉年幼時父母分居,母親後來又車禍過世,她由養父撫養,時常逃學、更有過被送進感化院的紀錄。她在16歲時一個偶然機遇下登台演唱,在紐約哈林區的阿波羅劇院大放異彩,而得以步入音樂界,並受到著名爵士經紀人Norman Granz賞識,創立Verve唱片公司,於1956年至1964年為艾拉錄製了八套「歌集」(Songbooks),展現出她那跨越三個八度的獨特音程,以及以人聲仿效各種樂器的優異才能。這套歌集中每位作曲家和歌詞作者的作品,也代表著美國文化其中一部分最重要的經典,因此也被稱為「Great American Songbook」,在商業與藝術上均達到登峰造極的境地。

歌聲優雅、明亮、充滿希望與夢想的艾拉,據說私底下相當害羞內向,而她那些浪漫、美麗、充滿感情的歌曲,也未曾反映到她的現實生活。兩次婚姻和一次以詐欺收場的訂婚,加上晚年糖尿病纏身,雙腿甚至被切除,使她雖然在爵士樂界留名青史,卻未曾真正享受過安逸舒適而幸福的生活。

Ella Fitzgerald - Cry me a river

比莉‧哈樂黛 / 百年紀念完美精選(Billie Holiday / God Bless The Child: Best Of Billie Holiday)

比莉‧哈樂黛 / 百年紀念完美精選

同樣有個顛沛流離童年的比莉.哈樂黛,則是十歲時即遭強暴,飽受暴力陰霾,被送入天主教感化院後,甚至為了生活被賣入妓院工作,遭到監禁,她的生命彷彿一個又一個難以逃脫的深淵。1933年,她在一家名叫Monette的歌廳演唱時,被一名製作人兼星探約翰.哈蒙德(John Hammond)挖掘,踏上爵士之路,一切苦難才終於結束。

比莉.哈樂黛並沒有天賦異秉的優美歌喉,但她那獨特而有力的嗓音,蘊含無人能比的氣勢以及沛然莫之能禦的澎湃情感,因此被認為是一位「永遠改變了美國唱歌的藝術」的偉大女伶。而在她那盪氣迴腸的歌聲中,更深刻地顯露出黑人藍調/福音歌曲中的深層悲哀,擁有令人忍不住潸然淚下的震撼力量。

Billie Holiday-Strange fruit

Billie Holiday - Summertime

妮娜.西蒙 / 嚴選名盤套裝 (5CD)(Nina Simone / Original Album Classics)

妮娜.西蒙 / 嚴選名盤套裝 (5CD)

另一位將生命奉獻給音樂,同時也致力於種族平權運動的歌后是妮娜.西蒙(Nina Simone)。她在申請進入音樂學院主修鋼琴時,因膚色屢屢遭拒,而使她更堅定投入種族運動,後來她演唱了多首與種族平權有關的歌曲,其中最著名的莫過於由靈魂歌后艾瑞莎.弗蘭克林(Aretha Franklin)在80年代廣為傳唱的〈To Be Young, Gifted and Black〉。

Nina Simone - To Be Young, Gifted and Black

這些黑人女歌手在種族歧視仍嚴重的年代能夠揚名全美,取得樂界的尊重、享有崇高的地位,這已經是一件非常不簡單的事。雖然爵士樂界的大師們仍以男性為主,但是有了她們的先例,也帶動了愈來愈多女性投身從事音樂界。女歌手,便是女性踏入樂壇最常見的角色了。

傳奇女歌手狄特利希.瑪蓮(Dietrich,Marlene / Falling In Love Again)

傳奇女歌手狄特利希.瑪蓮

有趣的是,相對於許多黑人女歌手的哀傷愁悽形象,娓娓唱著心碎的歌曲,白人女歌手卻常是以美艷見長,被塑造成金髮尤物般的形象,例如德裔美國演員兼歌手瑪琳.黛德麗(Marlene Dietrich),她那曲著名的〈莉莉.瑪蓮〉(Lily Marlene)展現出的便是一個嗓音低沉沙啞、專唱淫詞艷語的酒吧女郎,她有名的紳士男裝裝扮,也顯示出一種性別倒錯/顛覆男性掌權的趣味。

Marlene Dietrich - Lili Marlene

另一位有名的白人爵士女歌手佩姬.李(Peggy Lee),也是童年命運多舛、受精神異常繼母虐待,她受到知名單簧管演奏家班尼.固德曼(Benny Goodman)賞識,於1941-1943 年加入Goodman的樂團,達到演唱生涯顛峰。

Peggy Lee & Judy Garland Duet

Fever - Peggy Lee

另一位1950年代最暢銷的流行女歌手則是帕蒂.佩姬(Patti Page),出身窮苦的她,在傳統流行音樂界有著無可撼動的地位。她所演唱的多首流行歌曲,例如〈The Tennessee Waltz〉、〈How Much Is That Doggie In The Window?〉,都已達到眾人耳熟能詳的地步。

The Tennessee Waltz

How Much Is That Doggie In The Window? - Patti Page

有趣的是,相對於黑人女歌手,白人女歌手貴氣、性感而美艷的形象,往往也成為必備條件之一。她們的演唱也相對呈現精緻、優雅、美聲,延續聲樂傳統的美感,與黑人女歌手的表現可說大相逕庭。

所以,不妨跟孩子一起聽聽看,一起談談黑人女歌手和白人女歌手,她們的外表、裝扮、唱的歌的內容,有什麼不一樣?而這樣的狀況,到了1960年代各種學生/社會運動風起雲湧、青年搖滾文化開始反撲之後,女人唱的歌,又會有什麼樣的改變呢?留待下次再談。最後送上一首1962年問世,悲情女性的美麗哀歌〈The end of the world〉,絕對是一首孩子也會想跟著唱的好聽歌曲。

Skeeter Davis - The end of the world


楊久穎Join
曾以啄食音樂、電影而產出文字維生,後來改行當兩個女孩的媽,最煩惱的除了下一頓該煮什麼,就是該如何讓孩子能多聽些好音樂、看些好書好電視好電影、有些好念頭、做些好事。譯有《搖滾怒女》《飛越杜鵑窩》《太陽能》《撼動柏林圍牆:布魯斯.史普林斯汀改變世界的演唱會》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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