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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專訪

【2017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石黑一雄:「什麼時候遺忘、前進、放下比較好?我花了大部分的寫作生涯在找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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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zuo Ishiguro © Jane Brown (商周出版提供)Kazuo Ishiguro © Jane Brown (商周出版提供)


1989年以小說《長日將盡》拿下布克獎的石黑一雄,30多年的創作生涯中只發表了七本長篇、一本短篇,但他獲獎連連,其中就有四本進入布克獎名單。平均四、五年出一本長篇的他,繼2005年《別讓我走》到最新作品《被埋葬的記憶》已經過了近十個年頭。中間為什麼隔這麼久?他的答案相當可愛,「我想是因為我太太的關係。寫這本小說的過程頗為愉快,我一年可以完成七、八十頁。但寫到差不多的時候,我請太太看看稿子,她卻說我寫得實在很糟,甚至無法修改,必須重頭開始。」

讓伴侶成為作品的第一位讀者且諮詢意見的作家不少,像村上春樹就曾說:「太太的意見是最坦白的,因為她對我不必客氣,我了解她是為我設想,她的批評不會傷害到我,可以無所顧慮。」不過石黑一雄可沒這麼無堅不摧,他說的令人心疼,「我覺得有些苛刻,這實在令我傷心,但我照她說的做了,放棄整個內容,重頭來過。因為我太挫折了,所以決定先遠離一會兒,做些其他事。」說起來像是去門口倒個垃圾的其他小事,其實石黑是去幫爵士美聲女伶史黛西.肯特(Stacey Kent)寫歌,還拍了電影,然後才回到這個故事,重構記憶與手感。

被埋葬的記憶

被埋葬的記憶

《被埋葬的記憶》是一本模糊了背景的小說,讀起來甚至略帶奇幻,儘管風景大不相同,但讀著仍會讓人聯想到《無可慰藉》中那模糊渾沌的中歐城市,只是城市換成「綿延不絕的荒蕪瘠土;粗鑿的小徑點綴著崎嶇的山丘和荒涼的沼澤」,呢喃碎嘴的飯店接待員換成了老夫婦,叨絮地唸著「你還在嗎?」「我還在,老婆大人。」模糊時間、地域的場景,究竟對石黑有什麼樣特殊的魔魅,可以使其在小說中不斷出現?「我覺得文學的類型越來越模糊,不該讓文學類型阻卻想像力的延伸。」因此,石黑選擇模糊的背景,而這本更加空白。1500年前的英國更勝以往,更野蠻、更充斥難以想像的動物,包括毒龍、食人魔、騎士等,這裡沒有《長日將盡》的貴族式英國豪宅、沒有《浮世畫家》精緻日本木刻畫,一切尚未開始,這是「一段空白的歷史」。

不過新的嘗試並未都受到好評,事實上也正負評不斷,但相較於部分讀者對這本書不同於過去作品擁有省略精確特色的評價,石黑更在意其他部分,「我更害怕人們說:喔,又來了,他又再寫一個老男人回首過去、後悔有些事為時已晚。或者:喔,他又再寫日本了。」所以《被埋葬的記憶》取材自14世紀亞瑟王傳奇中的騎士詩〈高文爵士與綠騎士〉(Sir Gawain and the Green Knight),並把那段空白的歷史用想像補足──噴出讓人失憶氣體的毒龍其實是梅林獻給歷史的禮物,守護龍的騎士身上留著亞瑟王的血統。與歷史故事相似卻又差了那麼一點,都是因為營造的不只是不存在的歷史空白,而是石黑想透過小說畫出遺忘歷史的我們的集體群像。如果可以選擇,你要活在回憶?還是抹去記憶?

「記憶」是石黑小說裡不斷探討的議題,他曾說自己最愛的書寫母題就是關於「人的記憶、回憶與遺忘」,問及記憶的重要性,他說,「我是個對過去不安回憶很敏感的人。」但如果太過敏感、太執著於過去某件不愉快的事物,那事物可能會反撲,會傷害現在的自己,甚至傷害未來與週遭的人事;若你拒絕回望過去,各式問題也同樣不會放過你,「什麼時候遺忘、前進、放下比較好?什麼時候我們需要真的回頭看,誠實地面對過去?我花了大部分的寫作生涯在找尋答案。而一個社會、國家、族群是如何記憶和遺忘的?什麼時候是一個社會拋下難堪的過去,繼續往前進的時機?什麼時候我們又應該回頭,面對族群和國家曾經做過的那些讓人不安的事?這些都是我在這本書中要探討的問題。」石黑說。

故事的尾聲,儘管老夫婦已經知道自己尋找記憶的結果,可能將喚醒沉睡的陳年宿仇,儘管有些事永遠不知道比較好,儘管眾人正活得幸福美好,但老婦人仍說:「對某些人或許如此,但我們不一樣。⋯⋯被剝奪這些記憶,就像小偷晚上闖進來,偷走我們最寶貴的東西。⋯⋯我們願意記起不愉快的回憶,即便會讓我們流淚或氣得發抖。但那不就是我們共同的人生嗎?⋯⋯就連小朋友都知道不必擔心發生在結局之前的各種轉折。

別讓我走

別讓我走

留下記憶的方式很多種,石黑不僅有文字也有影像,他有多部小說被拍成電影,如綺拉奈特莉演的《別讓我走》、安東尼.霍普金斯演的《長日將盡》,「這兩部都是很好的經驗,導演與演員的再次詮釋,讓我學到許多關於角色沒有想過的事。」但當影像不符合腦海中的想像,他也會生氣和拒絕,「拜託,你們把房間整個弄反了!門怎麼會在那一邊呢?」不過他也說,電影從不是小說的翻譯作品,而是獨立於作品的表現方式,像是親戚,是分開的。《被埋葬的記憶》已被電影製作人史考特.魯丁(Scott Rudin,曾製作《社群網戰》《真實的勇氣》)簽下版權,石黑說,「想像中會像是武士電影加上愛情電影,我樂觀期待它登上大銀幕。」

除了小說家身分外,石黑還是位爵士樂創作者。「寫小說和寫歌有著很大的交疊。」他說。同眾多評論,他也承認,寫作風格大體受到了歌曲創作過程的影響,「例如歌手對著觀眾表演那種親密且直接的風格,便被我帶入小說中。」其實不只於影響,在寫小說以前,他原本是想當位歌手或作詞作曲者的。若想深入瞭解他作品中音樂與小說的共鳴,這十年長篇中間隔出版的短篇小說《夜曲》最能體現;五個音樂短篇故事是主角害怕不安想要找人同行,也是對生命不堪所發出的悲鳴。不論以哪一種形式,其實石黑所要處理的恐懼、不安都並無二致,也不論讀哪一本作品,闔上書頁之時,文字皆會響起,像是一首夜曲,繚繞響蕩。


  延伸閱讀  
1.【書設計】如此來到我們的面前──石黑一雄《長日將盡》
2.【作家沙龍】石黑一雄深藏於內心某部份的自我寫照──《夜曲》
3.歷年諾貝爾文學獎相關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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