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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上路】《不測之人》陳育萱:當你知道連鬼也很無奈,就可能得到多一點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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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不測之人》是陳育萱的第一本小說,書中描寫一隻「新鬼」,在由此岸通往彼岸的過程中,重新遊歷塵世。作為女性書寫者,同時處理「都市之外」的場景,被問到這是否是一本少見的女性鄉土書寫,如政大台文所教授范銘如所觀察,過去台灣女性作家受限於一種刻板的空間觀念,書寫鄉土的比較少?「我從一開始就沒有自我定位為鄉土小說,寫的也不是我的家鄉,其實我生長在都市,只是對寫都市沒把握。」陳育萱認為,女性較少書寫鄉土的現象也許存在,但對她而言,地域並非首要,「我對是否要分『鄉土文學』一直有些困惑,像我喜歡黃春明王禎和,純粹是喜歡他們的作品。」

不測之人

不測之人

陳育萱的作品沒有典型的鄉土小說模樣──地處偏遠、居民生活貧困但知足常樂。或有論者說這是一種新型態的鄉土書寫,但陳育萱說,「我雖寫偏鄉,但是其中也有便利商店、工廠,與其說是新的鄉土,不如說是描寫新的生活型態。如果一定要分類,就是我寫的是都市之外,不一定是刻板的鄉土。畢竟很難在台灣找到真正偏僻至極之處,而人跟人可能住得近、互動頻繁,卻不一定如刻板的鄉土印象中,人與人的感情和諧。」又,她即使描寫民俗,如宋江陣或廟公,並不特別強調其中細節,而是出於一種更自然直接的興趣,「我曾在台南生活三年,不可避免會接觸到廟會等活動,我發現其中不僅有古代儀式的節奏,也有現代元素,譬如使用很多電子設備。這些東西不會消失,只是以不同形式出現。」

另外一個讓陳育萱企圖避免制式的原因與閱讀興趣有關。「我蠻喜歡現代主義作品,就像王禎和,筆調會比較冷。」這種筆法讓陳育萱得以抵制濫情,「我不想讓人掉入懷舊的情緒。我覺得根本沒有舊可以懷,大家看農村好像很悠閒,事實上農村的人也有很多苦悶,有人想離開,又無法離開。如果處理成懷舊,對當地的人也不太公平。」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攝影家中平卓馬曾批評所謂「紀實」不過是捕捉固定下來的現實,在這個意義上,陳育萱所欲探究的正是那些真實但卻未固定的幽微之處,譬如鄉土、真實或死亡,我們已有一套習慣的想像,但小說家想看的更多,即使那令人憂傷,所以《不測之人》以鬼為主角,讓他在鄉土遊蕩,在真實的間隙徘徊,似乎也是理所當然的。她希望藉此審視死亡這件事,「我這一兩年聽到一些朋友的意外,忽然感覺到巨大的無常逼近,不禁想也許人沒有真正去想像死亡接近的時候。當一個人面對親友的死亡,可能有一段時間會很難過,為了讓生活不那麼難過,便選擇一種方式讓死亡避開。所以我讓這隻鬼回來,重新看待他的一生,這也是一種提醒,不要只專注在現在發生的事,因為當死亡逼近,一切就會不一樣。」

她筆下的鬼也並非典型──鬼的視角不是萬能,無法知道所有的事;他在水面上還活著,但在水面就變成了鬼;隨著他死亡的天數增加,他所受到的束縛愈來愈多,似乎要迎接一個輪迴;當他妻子出現時,他就哪裡都不能去,只能原地打轉。「我覺得有時宗教處理死亡這件事太過簡單,比如死後擁有超能力,或是立刻的賞善罰惡,那是人的觀點,鬼應該不一樣,應該有更多可能。」那鬼該是何種模樣?「鬼只是多知道一點,這可以讓人生多一點慰藉。」

但是一個無法穿梭自如,卻仍然在塵世遊蕩、感知種種遺憾的鬼,怎麼會讓人覺得寬慰或帶來什麼可能?「當人知道連鬼也是很無奈,就可能得到多一點自由。」另一方面,陳育萱認為我們原以為安全的認知,其實並不可靠,「人並沒有準備好面對死亡,比如當人試著躺進棺木時,可能會忽然痛哭流涕,也許他在概念上對死亡有所認知,但情感上卻毫無準備。認真地觀看死亡,或許會帶來更多的折射。」如此我們始能理解,《不測之人》中的各種遺憾,他們或是角色錯置,或是身患殘疾,或是抱著巨大的愧疚,我們並不能真的有同理,也不知如何是好,這才是比較接近真實的;如果有什麼可能或慰藉,也必定只能從這裡產生。

(攝影/陳佩芸)(攝影/陳佩芸)


有趣的是,我們印象中的「鬼故事」總是由一戲劇性的悲劇開展,但她筆下的角色卻非如此,他們沒有經歷什麼重大意外,只是正常的領受了人生的無奈,而最後的遺憾卻如此之深,深到他最後可能被愧疚牽引,走向死亡。陳育萱似乎暗示真正牽動我們生命的,正是那些細微的、看似模糊難辨之處,因此,小說也避免走向清楚的因果關係,「我寫作時總是希望不要被我解釋、交代太多事,而是每個章節透露一些,最後拼湊出來。」

這種冷調抑制的文字或可連結到現代主義,她也自承受到影響;弔詭的是,現代主義的世界畢竟荒蕪,陳育萱最後卻還是給予溫情的凝視,這裡看似矛盾,卻是《不測之人》最讓人動容之處,在小說最後一章,陳育萱安排了樹神、河神現身,「既然這個地方有這麼多河神樹神,祂們可以補足主角所不知道的那些線索,否則這樣的鬼自己可能無法從這岸到那一岸。」就在我們覺得一切終將圓滿時,她又說,「即使這樣,這些神也不是無所不能,我覺得這才是正常的情況,讓主角得到一點安慰,結局仍然是開放的,我們不知道主角能不能成功抵達彼岸。」陳育萱似乎要告訴我們,正因神靈並非全知,所以祂們的同情是一種「人」的同情,而非高高在上的神。這才是最大的撫慰。

透過這些侷限的存在,陳育萱告訴讀者,作為一個生命體來到人間,就是會被無常之網所牽引,不像卡繆以蔑視來克服這種徒勞,陳育萱的語氣卻是溫暖。「若能明白生命就是無常,也許就能轉化成某種坦然,多一點包容,然後活得好一點。」陳育萱自謙對人生所知仍然甚少,但對讀者而言,她就如同那些自然的靈,願意多看一點、多理解一點,但也不能通曉最後的答案。即使是這樣,就足以讓讀者得到一點溫暖,在無常逼近之時,我們或許會想起書中的某一頁,然後發現人生殘酷之餘,得到救贖,因為一切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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