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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那麼近,那麼遠

【黃麗如專欄|去你的文明】難以理解的文創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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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你的文明bn


這陣子在稿海間喘息的良伴是:西甲歐冠與英劇Hotel Babylon》(中譯:「星級酒店」或「巴比倫飯店」)。當初被這齣戲吸引是看到了他的名字Babylon,以人類文明源頭的巴比倫當做旅店名字相當有哏。在代表著文明字眼下的星級旅館天天上演著衣冠禽獸的戲碼:知名足球隊下榻一定會把房間搞爛、檯面上的名人總要旅館門房幫他召妓、餐飲總監技高一籌的換酒標賺暴利、時裝發表會展示著時裝也展示了品牌雇用第三世界童工的慘忍、看似浪漫的溫床其實房門一關都是背叛的故事。旅店,最愛標榜文明、文化、階級、質感的地方,其實很容易越界變的野蠻。

影集的背景飯店是星級商務酒店,在現實世界裡,旅館的分類五花八門,最籠統的分法就是星級,三星、四星、五星,有其一定的標準。此外,還有所謂的環保旅店、綠色旅店、設計旅店、精品旅店等,各有各的評鑑制度。唯獨「文創旅店」有點讓人費解,難道放幾本外文書,或是陳設一列建築設計書,甚至以假書當做書牆裝飾就是「文創」旅店?

由文化+創意結合的詞彙「文創」近期是負面的字眼,而「文化創意產業」更被視為詐騙產業。我並不懂文創,但文創這個字眼從這個世紀初就開始糾纏我。我離開學校時到一家承包文建會案子的網路公司兼差,剛去上班,部門主管要我去研究一下英國的「文化創意產業」。初聽這個不合邏輯的詞彙非常納悶,心底的os是:英國專出嘩眾取寵的民調與無聊的性愛調查,這個新發明的產業應該是個荒謬劇吧!(我不討厭英國,我也是班尼迪克粉,兼愛Matthew Goode)。當時有一個號稱直通總統府的「老師」每週會來跟我們開會,會議最常出現的字眼就是「文化創意」、「平台」,聽得霧煞煞,初聽我還以為「平台」是一個實物,很想發問其長寬高與材質。後來就集體陷入虛幻,幾波的網路泡沫化蒸發了當時在會議桌上的人。但「文創」這個字眼卻如鬼魅般揮之不去。

跑國旅的那幾年,就是各地「文創園區」爆發年,咖啡館+公仔+清水模建築是基本的配套,而且每個地方還長得很雷同。有休憩的地方很好,只是不明白這跟文化創意何關?不明白把老舊的糖廠、車站轉型成咖啡館,意義何在?至於這幾年冒出來的「文創旅店」,大抵不脫知名建築師+知名設計師+知名或特色家飾,這樣的組合跟設計旅店又有什麼不同呢?若設計師名氣不大,掛上「文創旅店」的旅館往往有一種無印良品風要不就標榜「極簡」。讓人狐疑業者是否有去申請什麼補助或標案,否則「文創」實在不用出現在旅店的名字上頭。

文創旅店基本上都會聲稱富有地方特色,是大大小小設計師的舞台。但文化本身就包含了創意的元素,不需另創字眼。旅館的確是旅途上的亮點之一,旅行的時候,我也會挑一兩間有「特色」的旅館來住,不管是設計旅店或是標榜環保概念,下榻期間都可以感受他的道理,在我有限的經驗裡,尚未在國外聽過:「這間旅館很文創!」

我曾經住過哥本哈根紅極一時的設計旅館Hotel Fox,這是丹麥Brochner Hotels集團和車商Volkswagen合作的設計旅店,每個房間都是不同設計師的作品,風格非常野,有間房是地上擺一頂帳篷、有間房則是屠宰場。當我入住時,飯店總監就說:「這些房間概念強,但不見得適合住,就是一種體驗。我們過幾年會把這些都拆除,改成適合住的旅店。」我當晚睡在帳棚房,房間很小。在房間裡搭帳棚的詭異感讓我很想撤帳搬到無政府的自由城Fristaden Christiania。那一夜,我的確睡不好。以現在所認知的文化+創意+產業來看Hotel Fox,會認為它是模範生。它的設計感吸引不少人遠來入住,但睡過後普遍的評價是:好玩,但不想再住一次。如業主所說,Hotel Fox已完全改裝了,去年在原址變成新的旅店Hotel SP34,風格就是靜雅的丹麥風。

在哈瓦那,遇見格瓦拉:改變世界的十三家飯店

在哈瓦那,遇見格瓦拉:改變世界的十三家飯店

旅途中,有不少旅店都反映著在地特色,像在曼谷靠河畔的Phranakorn-Nornlen把在地社區的手作控發揮到極致,房間的書牆是用畫的、音響是用畫的,窗簾、袋子都是車縫的,而且住宿還加贈縫紉、烹飪課。更別說古巴藏在大城小鎮巷弄裡的Casa(民宿),坐在籐製的搖椅上、看著傳統電視機裡的棒球賽、喝著Mojito,屋主甚至會教人跳Salsa。台灣也有不少旅店忠實的反應在地風情、幫助在地產業,但「文創」這個字眼往往不在他們的招牌、簡介上,他們只是踏實的做自己相信的事情。

看著新的旅店揮著「文創」的旗幟,不禁納悶為何這個年代鮮少人追求「經典」的旅店。如果老屋拉皮、彩繪、大圖輸出就是文創,那規規矩矩的弄一家經典的飯店算不算文創?在哈瓦那,遇見格瓦拉:改變世界的十三家飯店》記錄著老飯店的經典故事;那在我們這個島嶼、這個年代,旅店又反映什麼樣的故事?我們想留下什麼樣的故事?還是只是一則又一則財團獲取暴利的故事?

在古巴住民宿可以感受到古巴從封閉的年代到逐漸開放的歷程。在古巴住民宿可以感受到古巴從封閉的年代到逐漸開放的歷程。

曼谷旅店Phranakorn-Nornlen標榜大量的手作。曼谷旅店Phranakorn-Nornlen標榜大量的手作。

已消失的哥本哈根Hotel Fox的帳篷房。已消失的哥本哈根Hotel Fox的帳篷房。


酒途的告白:環遊世界酒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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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麗如

資深旅遊寫手。信某香港神婆看著命盤所云:「想要,就可以立刻擁有。」而忽略其他警語。著有《酒途的告白》《極南》《醒來,在地球的一個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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