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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果|吃一口日本小說

【米果|書腰的一生充滿縐折】「絕對是那個女人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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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腰文案:「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所謂的正義之士,也沒有誰是真正清白無辜的」……奧田英朗《傳聞中的女人》

我對奧田英朗的小說書寫功力,早就充滿敬意。一位小說寫作者之所以能夠寫出讓人有所共鳴的故事,絕對來自社會百態的細膩敏感觀察,而且有辦法透過爽快犀利、毫無矯飾閃躲的筆觸,一出手,便刺中問題的心臟。

傳聞中的女人
傳聞中的女人
我在閱讀他過去的作品《東京大夜逃》《南方大作戰》《六宅一生》《家日和》《最惡》《粉領族》時,便已領教過他那乾脆的筆法與流暢的節奏。所謂的小說家魅力應該就像這樣,即使如《東京物語》那般帶著懷舊青春色澤的故事裡層,依然透露著職場工作者的小小悲歌,那是奧田英朗最擅長的招數。他的小說,沒有任何無聊無趣的空隙,這是擅長說故事的人才有的天賦,不是每站停靠的普通車,而是時速超過 300 公里的直達車,一旦開始翻閱,根本沒辦法煞車,直衝終點,才肯罷手。

這次閱讀的《傳聞中的女人》,以首都圈外的小城鎮為舞台,一個傳聞中的女子,串連 10 則短篇,10 種行業,10 個職場周邊的小人物,以及這些人物的人生難題、家庭與事業瓶頸和各自的算計。日本這個社會看似秩序井然,實則充滿荒誕離譜的競爭規矩,對於挖苦這類亂象的下手力道,奧田英朗向來是沒在客氣的。

傳聞中的女人糸井美幸,有豐厚的性感雙唇、豐滿的肉體,是男人一看就會愛上的女人,可是跟她扯上關係的男人,沒有一個好下場。

傳聞中的女人,曾經在中古車行上班,同時也是老闆的情婦,後來去麻將館打工,嫁給 60 幾歲的不動產社長之前,甚至特地去烹飪教室學做菜。老公猝死之後開了高級俱樂部,也會去柏青哥店打小鋼珠。寺廟住持、營造廠小開跟地方縣議員,無一不跟她有一腿……

這小說牽涉到的產業別與其經營者或說是員工,淨是充斥著小人物想要大幹一場或孤注一擲的小聰明與小惡意,其中包括一家僅 10 幾名員工的工業用機械小公司;一家老闆很摳門,只有 20 名員工,業務員開著破爛車子,白天經常去公營圖書館打瞌睡的服飾批發商;也有為了替競爭激烈的市營住宅入住資格關說,即使拿紅包也覺得理所當然的公務人員;遭資遣之後,拿著失業津貼,沉迷於柏青哥店的兩個年輕女孩;被迫要替家裡負擔房貸,因此跟家人鬧翻,憤而從 24 小時托兒所轉換職場到高級酒吧當公關小姐的女子;害怕自由競爭,因此組成同業團體,提供退休官員爽缺的營造廠;寺廟住持與供養寺廟的檀家為了寺廟翻修的捐款互鬥心機;地方警署內部的緊張升遷關係以及跟黑道暴力組織之間若有似無的交情;地方縣議員的黑道家族背景和囂張的情婦關係……

透過一名傳聞中的女人串連,這些「行業」表面的複雜牽連與內部不得曝光的交換籌碼,奧田英朗寫來完全炸裂的耳光啪啪聲響,手勁很強,烙下的指印還沒褪去,下一個巴掌又來了。

用大量稅金堆砌出的圖書館,入口氣派得有如飯店大廳。圖書館裡四處可見正在偷懶補眠的上班族。都說日本人勤勉,那到底是什麼時代的事了?

柏青哥這種讓人墮落的遊戲設備竟然遍布全國各地,日本這國家真的有問題。

如果說勤勞是國民的義務,就應該先打造出能付得出像樣報酬的國家才對啊!


這幾段話,令人發噱,然而發噱的背後,卻又備感悽慘,胸口澀澀的那種悲涼。

書內提到的營造同業團體,美其名為「躍進聯合會」,卻強制會員公司必須輪流接收由縣政府及市公所退休的建設部或水利部公務員,配合他們退休時的職等,以年薪日幣 400 萬到 700 萬的金額雇用五年。這是聯合會的潛規則,雖然關說行為跟無條件聘用退休公務人員的行為遭到批判已久,「可是在凡事靠血緣與地緣關係的地方業界來說,實力競爭那一套是行不通的。

至於,跟傳聞中的女人有不倫關係的縣議員,是個以營造業界為票倉的保守派政客,家族上上代就是稱霸戰後黑市的黑道大老,「只要被拍幾下馬屁就當真,還以為自己深受愛戴……

讀到這些,就真的笑不出來了。剛選完地方民代的台灣,一些以營造綁樁的地方派系,不就是如此嗎?不只日本這個國家真的有問題,台灣也一樣吧!

誠如粉色書腰上面的文字敘述,「絕對是那個女人幹的!」「在這個城市的一隅,每晚每晚,都有關於她的闇黑傳聞」,跟她扯上關係的男人,用金錢地位收買的愛情和面子,或任何小市民的小無奈堆砌起來的自私與仇恨,全都跟那個傳說中的女人脫不了關係。可是,所謂的正義之士也許並不存在,真正清白無辜的人也不存在,奧田英朗這小說真是大開殺戒,大刀揮舞之餘,又有被療癒的出口,真是刀刀見骨的自虐。

把所有的「惡」,都推給那個傳聞中的壞女人,如此一來,眾人的「惡」都得到救贖,都找到藉口了,這世間真的如此啊,不用懷疑。


一個人的粗茶淡飯(作者親筆簽名限量版)
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米果 MIMIKO
寫小說、散文、棒球隨筆、部落格/重度網路使用者,很少看歐美電影與歐美翻譯小說,因為對西洋人有辨識障礙/喜歡書寫,但恐懼出書/想要靠書寫小說維生,但已經知道不可能。著有《慾望街右轉》《只想一個人,不行嗎?》《極地天堂》《如果那是一種鄉愁叫台南》《台北.同棲生活》《13 年不上班卻沒餓死的秘密》,最新作品《一個人的粗茶淡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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