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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唐謨影評

【週四|電影玩但但】但唐謨:死在電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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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玩但但

酸臭之屋(四款內書封設計 隨機出貨)
酸臭之屋(四款內書封設計 隨機出貨)
這幾天為了寫稿而重讀了歐文・威爾許的《酸臭之屋》,想到了最近大家都寫出一朵花的《冰毒》,才發現《酸臭之屋》和《冰毒》的背景其實差不多,兩者都是描寫底層生活,都處在經濟開始自由開放的時期,社會貧富不均,大家都沒好工作,對未來只有幻覺,然後跑去嗑很貴的藥。想一想,這跟台灣現在的環境,好像也差不多嘛。原來我們也活在一個「冰毒」的世代。

《酸臭之屋》中有個短篇標題叫作〈死亡電影〉。一查之下發現,原來這〈死亡電影〉就是我一直很想研究卻沒膽子下手的 snuff film。〈死亡電影〉中的主人翁很喜歡看錄影帶,他一有時間就拚命看片,其他時間就用超持久的性精力,讓老婆高潮不斷。可是他自己卻永遠無法在異性戀性愛中得到高潮,因為這性愛超人喜歡的是男人。最後他用錄影機,錄下自己上吊死亡的過程,拍成一部snuff film。

Snuff film 是一種很恐怖的電影類型,意思就是電影中有人真的死掉。沒有人會為了電影真殺死人,若電影中真的有人死了,絕大部分是由於發生意外,不小心被拍進底片。李小龍的兒子李國豪拍《龍族戰神》時,假砲彈裡面混了真的彈藥,他就這樣在電影中被槍殺死去。最不可思議的是李小龍。李小龍拍《死亡遊戲》的時候死在丁佩床上,未完成的《死亡遊戲》只好也亂弄,安排主角詐死的情節,把李小龍真實的葬禮畫面也剪了進去。於是,我們便在電影中看到李小龍的遺容。這部電影……有點嚇人。

恐怖電影中到處都是死亡,他們發明了各種噁心殘忍的死法,滿足像我這種變態電影觀眾。但是,我們要看的是用創意發揮出來的死亡,一旦電影中出現真正的死亡,我根本不知道怎麼辦。以前地下街 39 元 VCD 時代曾經出現過一堆「死亡的真面目」系列電影,以紀錄片的方式拍攝真實的死亡場景,例如車禍現場等。這種電影我不敢看。死亡是我們不了解的東西,所以我們喜歡在電影中不斷重複模擬死亡。反觀真實的死亡紀錄太危險了,即使沒有血腥、沒有腦漿,即使只是一個單純的槍殺動作,都難以忍受。看恐怖電影時,你可以對於假的死亡嘻嘻哈哈,被嚇過了還可以說些風涼話,然而面對真實的死亡……那已經不再是藝術了。所以,我根本沒這個膽子看 snuff film。

動物在電影中被虐殺更可怕,也更難忍。李幼鸚鵡鵪鶉老師最痛恨動物遭到虐殺。墨西哥導演亞歷山卓.尤杜洛斯基拍出著名的反文化 cult 片《鼴鼠》(El Topo) 和《聖山》(Holy Montain),卻在電影中炸青蛙殺羊,李老師因而恨之入骨。日本電影也充斥著極其糟糕的虐殺動物歷史。以前有一部《子貓物語》,把小貓拍得萌到不行,但是拍攝過程中犧牲了很多貓咪,觀看這種電影根本就是罪惡。有時導演也會把虐殺動物當成象徵隱喻手法,例如科波拉拍《現代啓示錄》,殺死寇茲上校的畫面中,同時有一頭牛活生生被砍成兩截,兩者平行剪輯,利用蒙太奇彼此互涉。還有一部菲律賓電影《Silip》,一開始就是一頭牛被宰殺,這頭牛陪著當地的孩子一起長大,只可惜為了生存,牠必須死,孩子也必須接受牛的死亡,並勇敢面對成長。即便如此,一想到有動物因為電影而死,血淋淋的動物虐殺太恐怖,比恐怖片還恐怖,那是我們不願意接受的恐怖。

青蛙蜥蜴也難逃劫數:《聖山》慎入


最罪惡的電影之ㄧ《子貓物語》



這麼有藝術成就的電影,竟然是以動物虐殺作為結束:《現代啓示錄》


這麼多美女的電影,竟然是以動物虐殺作為開始:《Silip》


我最愛的導演約翰‧華特斯,每一部電影我都愛之入骨,不過看《粉紅火鶴》總是有點不安。電影中,Divine 的兒子和一個女人做愛,兩人中間夾了一隻雞,這隻雞就在做愛過程中活活被悶死。約翰‧華特斯解釋說,反正這隻雞遲早都要死,而這樣的死法可能比較好。如此說法好像有道理,因為我們都會吃雞肉,似乎沒有理由批評殺雞的行為。然而動物死亡的視覺實在太嚇人,似乎超出了約翰‧華特斯幽默感的範圍。我記得侯孝賢《風櫃來的人》裡面,幾個澎湖的孩子要抓一隻雞來殺,這隻雞跳來挑去,好像已經挨了一小刀卻仍繼續跳。這段戲同樣讓我驚心動魄,頻頻閉眼。殺雞的過程被省略了,最後看到他們圍在一起喝燉雞湯,大家這才鬆了一口氣。但是,那雞湯裡的雞和剛才跳來跳去的雞,是同一隻雞嗎?

《冰毒》最後的大結局也是一場動物死亡。以一隻牛的犧牲來隱喻緬甸平民勞工生活的無奈。導演趙德胤表示,沒有動物因為這部電影而死亡,這場戲是在屠宰場拍攝真實的屠宰。這說法和約翰‧華特斯殺雞的解釋似乎雷同。而《冰毒》看到最後結尾,意識到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我根本把頭整個轉到椅背,完全不敢正視,然後發現這段一結束,電影也演完了。很諷刺的是,看完電影之後,我真的和朋友跑到國父紀念館對面的豆漿店,點了一碗牛肉麵,因為我沒吃晚餐,而且我好餓好餓……世上最偽善(也最貪吃)之人,非我莫屬。

《冰毒》預告片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但唐謨

《破週報》每週影評撰述。翻譯過猜火車》《春宮電影等小說。喜愛恐怖電影、喜劇電影、「藝術」電影,但是不喜歡太傷腦筋的電影。喜愛在家看DVD甚過去電影院。養了兩隻狗,超愛烹飪煮食。著有《約會不看恐怖電影不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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