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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客來選書|7月】《朝鮮戰爭》|吳叡人:記憶的倫理──讀康明思《朝鮮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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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選書


朝鮮戰爭:你以為已經遺忘,其實從不曾了解的一段歷史
朝鮮戰爭:你以為已經遺忘,其實從不曾了解的一段歷史
2013年7月選書///
《朝鮮戰爭》
作者|布魯斯.康明思(Bruce Cumings)
譯者|林添貴
出版社|左岸文化


〔博客來推薦理由〕
這場戰爭究竟以什麼方式改造了美國的世界地位、歷史和記憶?

〔專業推薦人觀點〕
記憶的倫理──讀康明思的《朝鮮戰爭》
文/ 吳叡人(中研院台史所副研究員)
臺灣桃園人,台大政治系畢業,芝加哥大學政治學博士。曾任日本早稻田大學政治經濟學部客座助教授,現任中央研究院台灣史研究所助研究員,專攻比較政治(民族主義、殖民主義、國家形成與轉型正義)、政治哲學、台灣近代政治史與政治思想史、日本近代政治史與政治思想史,現正進行台灣左翼傳統之研究。


Origins of the Korean War: Origins of the Korean War
Origins of the
Korean War:
Origins of the
Korean War
布魯斯‧康明思(Bruce Cumings)是我在芝加哥大學碩士階段的指導教授。我上他的「東北亞政治經濟學」,並在他的指導下寫了一篇探討戰後初期國民黨政權與台灣本地資本家階級形成的碩士論文。他是一個溫和友善的教師,但也是一個憤怒,甚至悲傷的歷史家,因為他用一生去見證充滿創傷的韓國近現代史,並且揭露那些強權的加害與偽善。他在知識上用力最深的,是韓國近現代史最暴力、血腥的一段時期,也就是二次戰後美軍占領到五零年代前期的韓戰。有別於傳統史學單一事件式的書寫,他採取一種歷史的、結構的觀點,將韓戰視為一個長時間的全面社會過程,亦即朝鮮半島近現代史發展的階段性歸結與表現,並將其起源回溯至日本殖民統治時期。1981年,他以此觀點寫成兩巨冊的《The Origins of Korean Wars》出版,如今已成為韓國史與戰後國際政治史研究的經典。這冊《朝鮮戰爭》小書延續了經典的精神,但也增加了轉型正義的面向,賦予他的朝鮮戰爭論一個更鮮明的倫理立場。

根據本書的論證整理爬梳,我們可以從三個面向觀察韓戰發生與「兩個韓國」形成的重層歷史根源:

1. 分裂社會基礎的形成:日本殖民統治的後果,在朝鮮社會中分化出協力者與非協力者集團、地主與佃農、北與南的二元對立,而日本的戰爭動員所造成的五分之一半島人口出亡(特別是滿洲國地區),則提供了民族運動中激進武裝路線的基礎。
2. 兩種政治路線與精英集團的形成:前述殖民時期的社會分化基礎上,形成兩條主要政治路線,以及兩組政治精英集團。
3. 地緣政治:二次戰後美蘇兩極對立的冷戰結構,美蘇兩強的戰略構想,設定了戰後初期韓國民族主義政治行動的可能界線。

在殖民統治的社會基礎上,以及戰中、戰後美、蘇兩方基於其意識形態與戰略利益的主導選擇下,終於在南、北分別形成了兩組國家菁英與兩個政權。為了反共,美國選擇與南方的右翼保守派的前協力者菁英集團結盟,蘇聯則選擇將政權交給金日成的北方激進武裝抗日集團。除此之外,不分南北,其他本地自發產生的政治構想與精英集團(如呂運亨的朝鮮人民共和國)都被鎮壓瓦解。整體而言,兩韓的形成是朝鮮半島內部近百年反帝民族革命運動的內在發展受到戰後冷戰地緣政治干預的結果。最終,是美蘇兩個強權創造了這兩個韓國,而在這過程中多數人民的聲音則被壓制,他們追求民族獨立的悲願被犧牲。然而,歷史終究許諾了局部的救贖:八零年代以來南韓的民主化,終於在南韓人民之中形成堅實強大的主體性,使被壓抑的聲音得以發出。南韓從九零年代以來至今仍持續進行中的轉型正義工程,就是透過記憶,為那些被抹煞、壓抑的亡魂所做的一點遲來的,微小的,然而尊貴的救贖。

與朝鮮半島問題相較,所謂「台灣問題」多了一個層次:「兩個韓國」是在朝鮮半島民族革命脈絡中形成的,他們是朝鮮民族主義發展民族主體過程中的分化;台灣則不僅沒有參與中國本土民族主義的發展,而且在中國的脈絡之外發展出了自己的主體性與民族主義。這是康明思重視本土內發性發展的朝鮮戰爭論給予台灣政治史最重要的啟示──我們不能到處機械地套用「冷戰分斷論」的公式,而必須從內在掌握台灣歷史發展的規律。南北韓對立具有內發的、本土的根源,然而國共對立和台灣人無關,是純然外來的衝突,台灣人是被捲入的。這也是為何二二八事件發生時,有如此多不分黨派的台灣人公開表明,不願被捲入與己無關的中國內戰。而把無法發聲的台灣人捲入中國內戰以及更大的冷戰之中的始作俑者,是傲慢的美國人,還有機會主義的中國的國、共兩黨。這是一種卡夫卡式的,強者壓迫弱者的形式:不由分說,把你關進城堡,審判你的忠誠,需索你的血稅。

歷史要怎麼讀?胸懷大志,亟思「有所作為」的戰略家和帝國主義者喜歡從上而下讀歷史,他們相信歷史是黑格爾所說的「美德的屠場」,一切弱小者的犧牲乃是為成就更大的善──一個「普遍的文明秩序」,不管那是資本主義、美式民主,還是中國的「天朝主義」。然而,有另一種讀法是由下而上的,一種從注定被理性或「更大的善」犧牲的弱者,被壓迫者,與底層人民的角度,也因此更重視生命、人性、正義與道德的閱讀方式。這冊朝鮮戰爭簡史,不只是「另一種歷史詮釋」或翻案文章而已;它代表一種完全不同的倫理學與認識論:它要我們帶著尊嚴,去掀開,記憶那些被壓抑、被抹煞、被遺忘的,帶著屍臭的、血腥的,一個一個具體的記憶。

展讀這冊小書,我不禁憶起當年在「東北亞政治經濟學」課堂上,拿著矢內原忠雄《帝國主義下的台灣》和康明思老師激辯日本在台灣和朝鮮的統治何者比較嚴酷的情景。如今的我終於理解到這都不是重點,因為傷痕與創痛無法比較。真正重要的是,同為地緣政治、大國爭霸下的賤民、棋子,台灣人如今是不是讀得懂韓國人民深沉綿長的「恨」,而韓國人民又是不是讀得懂台灣人那幽微複雜的屈辱與「不願」(m-goan)?

(2013/7/21 南港四分溪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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