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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金油專欄|人生萬金油】年過半百,她終於要變有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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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M,54歲,補習班老師。

年過半百的M不放棄她的發財夢,她不缺錢,只是不夠多而已,但,錢這回事,到底怎樣才算夠多,是物質問題,也是哲學問題了。M的先生是銀行主管,再過幾年就退休了,下半輩子也是不愁了,但M還是莫名焦慮。

M在商科高職畢業那年,在小貿易公司當會計,她不打算之後的日子,每天與這些雞毛蒜皮的數字為伍。於是,不顧家人反對,辭了工作,專心念書,考進了師範學院,實習期間,她也不打算之後的日子,每天跟一堆小毛頭講著差不多的雞毛蒜皮的瑣事,她辭了工作,早上進出股市,晚上兼任補習班老師,那些年攢了不少錢。

之後,結婚生子,繼續婚前的事業,收入並不比銀行任職的丈夫少多少。M仍感不足,她不像《時時刻刻》裡做壞蛋糕就崩潰的空洞主婦,也不是像林宥嘉那首〈RUNAWAY MAMA〉歌詞寫的那種對青春夢想追悼的母親。



傾城之戀:短篇小說集(1)一九四三年[張愛玲典藏新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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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時時刻刻計算著錢,可能比較接近張愛玲筆下,戴著金枷鎖的母親。

還好她不是曹七巧,不致於苛待兒子,她從小就告訴兒子錢的重要,書念得不好沒關係,懂得算錢即可。兒子也就跟母親一樣想著發財。

兒子退伍之後,告訴了母親一個發財的途徑,是一個直銷公司,免費招待會員到廣西南寧「上課」,加入會員需認股,一股32萬,配有極高的利息。她半信半疑繳了錢,跟著出發,一下飛機就被接走,關在一棟公寓裡密集上課。

上了什麼?她說,發了毒誓,不能對外人說,想知道先拿32萬來。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回到台灣變賣了所有的細軟,全投了進去。這樣不夠,她拉著姐妹的手,誠懇地告訴她們:「讓我幫助妳們。」說來,M還是個柔軟善良的人,她不單認為這是個賺錢發財的機會,還是個幫助姐妹們抵達夢想彼岸的捷徑。讓我幫助你,沒有銅臭,簡直就像捐錢給慈濟功德會一樣充滿法喜了。

外人看她是貪婪,她從不這樣看自己,這是好商品的分享,一種創新的生活工作型態,簡直就可以改善全人類的未來生活了。那商品是長什麼樣子呢?他們的商品就是錢,集了資金,在各處投資,有飯店、有百貨還有高科技產業。幾乎就是是1980年代鴻源投資案的翻版。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M活過1980年代,知道鴻源案是怎麼回事,但此時此刻她卻把任何質疑都視為敵對組織的惡意中傷,這些雞毛蒜皮的攻擊,阻擋不了她向夢想前進。「負擔愈沉重,我們的生命就愈貼近地面,生命就愈寫實也愈真實。相反的,完全沒有負擔會讓人的存在變得比空氣還輕,會讓人的存在飛起,遠離地面,遠離人世的存在,變得只有似真非真,一切動作都變得自由自在,卻又無足輕重。」這是米蘭昆德拉說的。

M分不清,究竟是在輕還是在重的時刻,她想起直銷公司說的那些話,她就輕飄飄,彷彿起飛離開地面。她終於要變有錢人了。

對一切使不上力的的丈夫,有些後悔,當初應該讓M去信個教,她不是需要錢,只是需要一個佛祖或上帝而已。M自覺得這次不同了,她賺錢,也幫姐妹們找到新的人生意義,這簡直跟佛祖上帝差不多了。

 


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

萬金油


任職媒體,有三隻貓。
著有《越貧窮越快樂》、《女朋友.男朋友》改編小說(與楊雅喆合著)、《我們從未不認識》(與林宥嘉合著)和《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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