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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金油專欄|人生萬金油】我們如此熱烈擁抱愛情來了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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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F,37歲,毀容女。

愛情來了 DVD
愛情來了 DVD
我很喜歡電影《愛情來了》,裡面的愛情都跟理想落了拍,它揭露了愛情大多是在你沒預想到的時刻,以完全你預想不到的姿態降臨,最末,你也不知道是否要為「愛情來了」而歡慶。

F攤開他年輕時的相片,那是酒井法子盛行的年代,她和酒井留著相似的髮型,對她們來說,美貌有時是件詛咒。F從國中開始,男友不斷,在泡沫紅茶店認識了初戀男友,男友木訥,她外向活潑,於是不斷劈腿。最後,讓她決定分手,是遇到一位大她十歲的男子,她從小有貧血毛病,那天昏倒,這位大她十歲的男友抱著她,跑了十幾分鐘的路送她去醫院,她說,從來沒有男人這樣對她,就是他了,她的愛情來了。

也許是我們活得太不解風情了,欸,昏倒幹嘛不叫救護車呢?我們以為愛情來了的時刻,通常就是如此脆弱,禁不起細想。

另一對男女的愛情時刻則是在廁所,女方來自單親家庭,節儉成性,住在一間馬桶時常塞住的分租套房。男友是地方富紳二代,從來不為生活煩惱,認識初期,男友到女友住處聊天,見女友進了廁所後,遲遲沒出來,他好奇開了門看一下,發現廁所裡的馬桶倒灌,噴了一地大便,女友獨自用抹布和掃把清掉一地穢物。

男的深受感動:「一個女人能這樣不怕大便,不找男友幫忙,代表個性獨立,以後一定能吃苦耐勞。」從沒清過大便的他認為,愛情來了,但這也是一場誤會。女方說,她單純只是覺得,讓剛認識的男友看到一地大便,實在很不好意思。

武州公祕話
武州公祕話
淑女是不能與屎沾上任何關係,更何況還以屎示人。《武州公秘話》提到,古代貴婦不僅屎不能讓他人見到(貴婦死後,專用的糞坑也隨之掩埋),連自己也不能看到自己的排泄物(所以無法監控自己身體健康),更傳說有「倪雲林」的淑女專用糞坑,坑裡堆積著成千上萬的蛾翅,當淑女的排泄物掉入坑內,便迅速沒入蛾翅,不見蹤跡,就算淑女轉頭尋屎,還遍尋不著呢。連現代的「音姬」也要遜色幾分。(音姬:人造流水聲響,藉以掩蓋女子排尿的聲音)

不過,男方若讀過這段《武州公密話》或許就不會對女子動心了,讀書有時反而「誤事」了。總之,他們還是開開心心結婚,幸福攜手度日去了。

然而,不是每個愛情「誤會」的時刻都能像這對男女一路走得平順。F沉浸在浪漫的粉紅色泡泡裡並沒太久,這位會背她上醫院的男人,跟天天喝得爛醉,醉了就狠狠揍她的男人,竟然也就是同一位。她受不了提了幾次分手,男友在她臉上潑酸,她酒井法子般的容貌也沒了。

那幾年,他接受一個國外組織的援助,一名白人醫生替她重建容貌,因為白人對外貌的審美觀與東方人不同,F的臉竟像是白人太太的五官了。不過,完美的「換臉」情節只存在電影和鄉土劇,F的臉是回不去了。

臉是回不去了,倒是愛情又回來了。當年那個被她狠狠遺棄的初戀男子,又回來了,F口中當年很帥的他,現在髮線高了,肚子也突了,繞了一圈,外在的一切都不重要了。他還是一樣木訥,只說,想好好照顧她而已。

我們如此熱烈擁抱愛情來了的時刻,有時候只是反應自身內心的某個脆弱角落。一樣和F有美麗容貌的女子,因病截去一腳,她見人就開朗大笑,說笑話逗弄他人,她身上散發的歡樂氣氛讓人像是在逛迪士尼樂園的錯覺,永遠在笑,永遠樂觀,永遠的虛假,永遠與世隔離,沒有生活感。

她有一段不錯的姻緣,對待這段關係,她像是最後穿上玻璃鞋的灰姑娘,穿著合腳的鞋,帶著王子搭馬車遊街,向世人宣告幸福結局。你們會吵架嗎?「不會。」愛情過程有波折、低潮嗎?「沒有。」雙方家人的看法?「完全贊成。」愛情來了,讓傷口結痂過頭,膚上爬著蜈蚣腳了。

張愛玲的〈留情〉有一段是這樣:「炭起初是樹木,後來死了,現在,身子裡通過紅隱隱的火,又活過來,然而,活著就快成灰了。它第一個生命是青綠色,第二個是暗紅色……。」裡頭寫的是木炭,愛情也是如此,愛情來的時候是一個模樣,但通火燒過,又是另一個模樣了。

 


不存在的人

不存在的人

萬金油


任職媒體,有三隻貓。
著有《越貧窮越快樂》、《女朋友.男朋友》改編小說(與楊雅喆合著)、《我們從未不認識》(與林宥嘉合著)和《不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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