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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以威專欄∣再見,和樂】02:桃太郎樂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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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我的爸爸賴雲台離開。我寫了一本書《再見,爸爸》,紀念跟他的相處時光。我邊寫邊哭,把美好回憶化作文字,貼在臉上感受它的溫度。
這樣的書一輩子寫一本就夠了。
隔了9年9天,大兒子賴和樂離開我,他1歲5個月大,已經會在我喊「樂樂」的時候回頭看我。他還會玩捉迷藏、咬蓋子、聽音樂點點頭。他將來一定還會更多、更多。
只是,暫時沒有將來了。
再見,和樂。
先跟你說掰掰,但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                                             ——賴以威


想生小孩是一件很主觀的事,有夫妻完全不想,也有夫妻四處求神拜佛。如果用「藍」的程度來描述「想要的程度」,白色是完全不想,深藍色是非常渴望。我們夫妻是如同深邃的海洋那樣,一片純粹的湛藍。

我們對樂樂的愛,也像海洋一樣遼闊。

樂樂穿藍色很可愛,我才用藍色來描述。他還有一個綽號叫Momo,日文的意思是「桃子」。這是因為,我們常開玩笑說他是桃太郎轉世。

§
我在日本岡山大學短期工作過一陣子,岡山市隔著瀨戶內海與四國眺望,有著晴天之國的美稱,是座小巧可愛、氣候宜人的都市。街上沒太多觀光客,去膩了關西京都北海道的人可以考慮排入下次的行程,台北有直達班機,如果你從關西機場搭火車,往廣島、九州的方向,差不多過了姬路,就可以仔細聽聽廣播,是不是要到Okayama(岡山)了。

去岡山玩唯一的缺點是發臉書時會有人問你「羊肉爐好吃嗎」。

樂樂出生的前一年,我跟太太珮妤去瀨戶內海玩,順便去岡山探望朋友和學生。岡山市郊有一座吉備津彥神社,祀奉的大神吉備津彥命是日本童話桃太郎的原型。

「桃太郎發源於岡山地區,加上當地名產白桃,所以這一代很容易看到桃子、桃太郎的圖案。」第一次到岡山,日本朋友指著我剛踏過的水溝蓋,上面正是桃太郎跟他的好朋友們。

參拜完吉備津彥神社的主殿,我們的「主菜」正式登場。沿著路標,我們從右側門出去,走上兩層樓高的石階,盡頭是間小小的,朱紅色的子安神社,許多日本人會來這裡求子、求安產。

我跟我爸爸的關係非常好,從小我每天回家都會跟他分享在學校的事情。一直到出國念研究所時,我們還會每周視訊聊天。也或許是因為有個幸福美滿的家庭,結婚後,我們就很期待有小孩,奈何總是沒好消息。珮妤很年輕,怎麼看好像問題都在我這邊,我既擔心又懊惱,誰叫我的高中時代就開始有光碟,網路,讓某些男性之間流通的資訊日益發達。唉,如果早生個幾年,沒有被那些東西汙染(祝福)心靈,現在搞不好已經有喜訊了。

來岡山事前得知這間靈驗的神社,我們立刻決定要來參拜。
我們夫妻倆誠懇祈禱神明——

神明在上,我們是一對從台灣過來的夫妻,我叫賴以威,家裡地址是台灣、台北市……我們剛結婚沒多久,都很喜歡小孩,希望您可以賜給我們小孩。如果真的有了小朋友,我們會帶著他一起回來謝謝您。

比起在台灣唸習慣的祈禱語,我很小心地在報地址時加註「台灣」,生日也記得用西元(一度有想過要不要換成昭和)。全段祈禱語翻譯成日文難度太高,只好假設語言隔閡這種技術面的小問題是難不倒神明的。

「搞不好我們真的求到一個桃太郎呢!」
「那他的小名就叫Momo啦。」

離開的路上我們心情很好,拎著御守,就像走出彩券行那樣一券在手,希望無窮的感覺。

§

回來後的那個月我比平常更認真追問了幾次,但依舊沒好消息,過了幾天也就沒再多想。某晚,我們在房間一如往常的,珮妤躺在床上看書、玩手機,我坐著板凳,把電腦擱在床上寫稿。我有3個姐姐,從小習慣在餐桌、客廳或各種地方念書。有時候在書桌前累了還會故意換去這些地方,跟長大後去圖書館或咖啡廳念書是類似的概念。

接下來的描述,都是事後看珮妤的側錄才知道。影片一開始,趁我不在房間,珮妤放了一張卡片在我電腦後方,還擺了好幾隻娃娃,要引起我注意,30秒後我走進房間,立刻坐下來寫稿,完全沒發現床上多了什麼。

5分鐘後,珮妤忍不住了,稍微把卡片稍微往右推出來一點,只要我視線稍微移開螢幕1公厘就可以看見,但我依然在認真寫稿。又過1分鐘,我大喊(自己看影片都被嚇到):
「Ok~baby!」
這是以前日本綜藝節目「校園瘋神榜」的某位來賓口頭禪。當我順利完成一件事情,地點又不在公共場合時(我承認可能有幾次在咖啡廳不小心喊出來),就會喊一下慶祝。珮妤趁機趴在卡片旁邊,跟我聊天,但我還是沒注意到卡片,繼續寫稿。

之後,我像跳針一樣不時發出「baby~」的怪聲(影片裡的自己真怪),珮妤則以每分鐘1公分的速度把卡片推到我面前。過了將近10分鐘,我納悶怎麼有一張卡片在電腦旁,卡片信封上寫著:

老公對不起
我對你開了個玩笑…

拆開卡片,還沒來得及從頭讀起,只看到文中

來報到了!!!!!!!!

僅僅4個字跟8個驚嘆號,我的視線頓時一片模糊,整封信都看不清楚。
我們相擁在一起哭泣(珮妤可能有一部分是因為我終於看到而哭)。我好開心,我們家終於又有「爸爸」這個角色了,而且這次,是由我來擔綱。

希望我們接下來能再一起守護這份幸福……甜蜜的負擔。

2016/7/25 愛你 老婆

當時的我們被金色的光芒包圍著,沉浸在滿滿的喜悅之中,怎麼樣都沒想到,2年後,我們會被命運強逼著,放下這份幸福甜蜜的負擔。


作者簡介

數學作家、譯者,認為數學不只是助眠跟考試工具,而是一種精準描述的語言。理解數學,就能用另一種更理性與特殊的角度來理解世界。文章散見於《聯合報》《國語日報》《未來少年》數學專欄,著書有《超展開數學教室》《葉丙成的機率驚艷》《再見,爸爸》《超展開數學約會》,曾獲時報文學獎(書簡組),菠羅科學獎(數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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