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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大偉專欄|研究生三溫暖】話題20#不要帶著宿便去慢跑;清乾淨才裝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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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書籍指導研究生求生術,但是往往沒有顧及「文學院研究生」的kimochi。
所以這個專欄特地為寂寞的文科而寫。
研究所好比三溫暖,讓人噴熱淚冒冷汗。
你應該進去呢,還是出來呢?



#本期話題:不要帶著宿便去慢跑;清乾淨才裝得下


 

「學妹,你還欠我九場羽毛球,你記得吧?」

「學姐,我當然記得。可是,教授把我的期末報告退回來了,好頭痛。」

「你是不是沒有經過『互相傷害』的程序,就交出期末報告給教授?我知道教授不接受沒有經過『互相傷害』的學生作業。」

「我當然跟同學『互相傷害』之後,才敢把作業交給教授。教授一再強調她不要當『工具人』,絕對不要花力氣改學生作業的錯字,所以絕對不接受包含錯字、包含錯誤文法的學生作業。所以我們班的學生確實按照她的囑咐『互相傷害』,也就是跟同學交換作業、找出對方期末報告內的錯字和文法錯誤。按照同學批改意見修改之後,我才敢把期末作業交出去給教授。」

「那麼教授為何退回你的作業?」

「教授收到修改過的期末報告,並不滿意,批評我們班的『互相傷害』下手太輕。原來,教授不但不要看到學生作業裡的錯字跟文法錯誤,還不要看到期末報告裡頭的累贅字句。她在我的期末報告第一頁寫了一些眉批,例如『第二段跟第一段的意思重複,所以第二段要全部刪掉』、『這五行句子可以濃縮成一個句子就好』。在第一頁最下面,教授又寫,『第二頁之後的部分我都不批改了,請你找同學嚴格刪減作業裡的所有累贅字句,再交給我。』」

「原來是累贅字句啊!教授說得沒錯,研究生的每種作業都要寫得精簡,能夠刪掉一段就刪掉一段,能夠刪掉一個字就刪掉一個字。

「但是,刪掉累贅字句跟抓出錯字、文法錯誤,是兩回事。要找出同學期末作業裡的錯字、文法錯誤,大致上並不難:只要專心檢查稿子,就可以找出七八成錯字跟文法錯誤。要判定什麼字是錯字、什麼句子犯了文法錯誤,都有客觀標準可循,並不難。畢竟我們從小學到大學歷經千百種考試,早就習慣辨認什麼是錯字、什麼是文法錯誤。」

「沒錯,所以你知道了,既然你們用中學生、大學生的標準,就可以幫同學抓出作業中的錯字和文法錯誤,那麼研究所教授當然不願意幫學生做改錯字這種低階工作。」

「但是,要判定什麼字句是累贅,就沒有具體規則了。事實上,從小學到大學,我們知道任何作業只要寫出老師指定的字數,就可以過關。如果在作業寫出超過老師指定的字數,許多老師甚至還會高興並且加分。以前的教育告訴我,作業的字數越多越好;可是現在的教授卻規定我,作業的字數越少越好。」

「你跟同學『互相傷害』的時候,你看不出別人作業裡頭有哪些累贅可以刪掉嗎?你也看不出你自己作業可以怎樣精簡嗎?」

「在我眼中,不管是在別人的作業還是在我的作業,字句只要沒有錯誤,看起來都可以保留。問題是,在我眼中看起來很順眼、很通順的字句,卻常常被教授圈起來,要求刪掉。」

「學妹,你欠我九場羽毛球,接下來你可能還要欠我十場籃球鬥牛啦。」

「學姐,你又要跟我分享高見了,對不對?你最帥了。我會還你九場羽毛球。但是我不會籃球,要怎麼跟你鬥牛啊?」

「我私下給你補習籃球就行。」

「學姐,你怎麼對我這麼好。」

「我對每一個學妹都很好。對了,你的手機有沒有容量不夠大的困擾?」

「對耶,你怎麼知道。我當初買手機,已經故意買記憶容量比較大的機種,而且還插入外加的記憶卡,但是還是有手機記憶容量不夠大的問題。」

「容量不夠大,會怎樣?」

手機跑起來的速度就會慢下來,不順暢。就好像一個人體內充滿宿便,跑不快。

「你好會比喻喔。除了慢下來之外,還有別的問題嗎?」

「無法裝新東西,無法更新。每次我要安裝比較炫比較酷的應用軟體APP,或是要更新手機系統,手機就會跳出儲藏容量不夠的警告。」

「遇到這種警告,你要怎麼辦?」

「就用『優化軟體』啊,找出手機裡頭累積的垃圾,刪掉,騰出空間。但是『優化軟體』能夠掃除的垃圾有限。」

「既然『優化軟體』不全然有效,那你怎麼辦?」

「就是要取捨啊。如果要裝新軟體或是要更新手機系統,就只好刪掉手機裡頭比較少用的應用軟體、不上相的照片、儲存的歌曲和錄影嘍。只好用手工,一個一個挑出來刪除。我會把照片盡量轉存到記憶卡,但是記憶卡也總有裝滿的一天。如果我捨不得騰出手機裡頭的空間,那麼我就沒辦法裝新玩意了。」

「你刪除手機裡的應用軟體,照片,錄影,不會捨不得嗎?」

「就算捨不得也要捨得啊。如果沒有把手機清乾淨,就裝不了新東西。反正,我暫時刪除的應用軟體,將來需要的時候再裝就好了。照片和錄影,可以轉存到雲端備份,倒不至於從手機移除之後這些照片和錄影就會消失。再說,在考慮要不要保留某些照片和錄影的時候,我發現其中有蠻多資料並沒有什麼保存的價值,也沒有備份的價值,乾脆直接刪掉好了,反而大快人心。」

「學妹,其實你對手機容量有限這個問題的理解,也都適用於期末報告的贅字問題。你的手機就如同你的期末報告。這兩者都要騰出夠多的空間,才能夠避免宿便跑不動的問題。」

「哎呦你把我的宿便丟回來給我。」

「你的比喻很好。如果手機裝太多不必要的資料,佔用手機的記憶體,那麼手機就跑不快。同樣,如果你在期末報告裝入太多不必要的字句,那麼你的期末報告讀起來就不痛快,反而像是裝滿宿便還想要跑步的人。」

「原來跟行動快慢有關。我還以為,教授秉持『極簡主義美學』,不喜歡在學生作業看到累贅重複的字句。原來教授討厭累贅字句,不只是為了美學,也為了期末報告的腸道順暢。

「長期處於飢餓的窮人,會以為把胃腸塞得滿滿就是幸福。但是你我都知道,腸子平常保持淨空,身體才覺得舒暢。你用智慧型手機這麼久了,應該也知道,裝滿幾百種應用軟體的手機根本不好用,只裝少數重點軟體的手機才好用。論文也是一樣的:行文簡潔的論文,不但看起來美觀大方,而且可以讓寫論文的人和讀論文的人都覺得思路暢通。如果你把你作業的內容想得透徹,你就會發現字句有很多簡化的空間。」

「可是我跟同學已經交換作業,互相砍殺了很久,也沒有發現有什麼可以大刀闊斧砍去的字句。」

「有時候你們需要放空,去喝個咖啡,去散步,再回來重看你們的論文。如果你們抓住論文裡頭的重點,就會發現論文包含太多跟重點無關的字句。如果你們抓不到彼此論文的重點,才會覺得任何字句都刪不得,以為任何字句都跟論文的重點有關。」

「好吧,如果我們真的找出我們自己論文的核心,因此刪去很多無關的句子,那麼我們在論文騰出來的空間要做什麼?按照教授的習性,她說我寫出來的五行句子可以濃縮成一句,寫出來的兩個段落可以濃縮成一半……這麼說來,我原本寫出來的一萬字作業,豈不就要被砍成五千字以下了?字數變這麽少,我捨不得啊。」

「學妹,請你回頭想想你的手機。你把手機裡頭無關緊要的軟體和舊資料刪掉,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但是騰空出來的空間可以讓你進行手機系統更新,可以讓你裝最新最炫的軟體。也就是說,你砍掉老舊的死肉之後,就可以騰出空間來長出新的肌肉。破壞,就是為了迎接新生。你大幅砍掉論文裡頭重複的字句,似乎有點可惜,但騰出來的空間可以讓你大規模裝入更新更炫的想法。」

「啊,更新更炫的想法,要從哪裡長出來?」

「你隨時注意手機動態,所以你知道怎麼樣讓手機內容保持在最先進的狀態,而不讓你的手機落伍。同樣,你隨時注意國內外學界動態,就會知道怎麼保持論文內容的先進,而不讓你的論文內容落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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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文學史:台灣的發明

同志文學史:台灣的發明

〔駐站作家〕
紀大偉
美國加州大學比較文學博士,政治大學台灣文學研究所老師,著有小說《膜》、學術專書《同志文學史:台灣的發明》
FB:紀大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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